祠堂裡嗡的一聲議論開了。贊成的，搖頭的，交頭接耳的，亂成一團。
徐福站在圖前，不急，也不惱。
等議論聲低下去，他才開口。
“那魔頭屠了七個村子，回回都能從步少俠圍捕裡走脫。諸位想過沒有，他憑什麼？”
沒人答話。
“憑他耳目靈，鼻子尖。”徐福緩聲道，“憑他餓了七回，回回都沒叫諸位堵著。”
“諸位今日列陣村外，刀槍如林，他遠遠瞧見了，掉頭就走。日後再想聚齊今日這些人，諸位自問，誰還有這個機會？”
祠堂裡靜下來。
“一次驚走，他此後只會挑更偏的村子下手。那些地方，山路七八百里，諸位趕得及麼？”
無人再應。燭火嗶剝，爆出個燈花。
宿老拳師站在原地，臉上的氣焰消了大半，卻仍有三分下不來臺。
徐福朝他走了過去。
他在宿老面前站定，也不搭脈，只朝他左肩看了一眼。
“你左肩井下，有舊傷。二十九年了吧。每逢陰雨，真氣行到雲門，便滯澀三分。你強用左手開山拳，傷上加傷。”
宿老拳師面色劇變。
這傷，是他二十九年前在塞外受的。知道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他自己，從未對人言。
“前輩……如何得知？”他聲音都變了。
徐福不答。他自懷中取出三根桃木籤，又摘下腰間酒葫蘆，把籤子蘸了藥酒。
“來，伸手。”
三根桃木籤，隔著衣料，依次點進肩井、雲門、中府三處穴位。
一股溫熱的力道透進去，像三股溫泉水，注進了冰了二十九年的河床。宿老只覺得左肩裡那個積了二十九年的死結，被什麼東西一寸一寸揉開。
半炷香後，徐福收籤。
宿老抬起左臂，緩緩轉了一圈。
三十年了，這條手臂，頭一回轉得這麼圓。滯澀，去了大半。他怔怔看著自己的左肩，喉頭動了動，沒出聲。
宿老拳師後退一步，整了整衣袍，對著徐福，長揖到地。
“老朽，服了。”
這一揖，滿祠堂的人都看在眼裡。方才附和的幾名掌門，臉上掛不住，紛紛低頭。
徐福擺擺手，扶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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