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各派接連散去，帶著誅魔的功名與談資。步驚雲和釋武尊也帶隊回去，徐福送走最後一位掌門，獨自站在村口，撣了撣衣襬上的灰。撣得很仔細，一寸一寸，像撣去一場戲落幕後沾上的彩屑。
後半夜，青牛村口的老槐下。
一堆火燒得正旺。徐福坐在火堆旁，拿一根枯枝，慢慢撥著火。火星子升起來，又落下去，明明滅滅，映著老人半張臉。
像在等人。
很快，一個布衣漢子自暗處轉出。他面容尋常，身形瘦削，扔進人堆裡，再也尋不出來。唯獨走路的姿勢，透著一股掩不住的兇悍。
他在火堆對面坐下，先道了一句謝：“徐老這出金蟬脫殼，真是天衣無縫，魔天在此謝過。”
此人，正是換了一張面具的魔天，連身形也改變了幾分。
徐福頭也不抬，撥著火，笑道：“戲做得足，都是你的功勞。”
火堆燒得噼啪作響。
魔天往火邊湊了湊，又開了口，語氣比先前更熱絡：“昨夜魔天才算開了眼。一百多位成名高手，一個不哭死神，滿村的羅網，全在徐老指掌之間打轉。這份排程，魔天聞所未聞。”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何況這馬屁裡，有七成是真的。
他是真的後怕。白日里他在村中縱橫來去，只道是自己演得好，此刻回想，每一步，都踩在人家的算盤上。
徐福撥著火，笑了一聲：“你倒是會說話。”
“徐老是何時盯上我的？”魔天問。
“三個月前。你屠第三個村子的時候。”
魔天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帖子上寫的，追查數月，次次慢一步。”徐福道，“那是說給正道聽的。七處村子，有兩處，老朽比你先到。就在村外的田埂上坐著，看你屠完，又看你走。”
火光照著老人的側臉，溝壑縱橫，慈眉善目。
魔天沒接話。他想起白日里徐福對步驚雲說的那句。村子的雞，都還是溫的。
原來那一句，也是真的。只是聽的人，都聽岔了。
魔天想起那一晚，是三個月前。
他剛吸乾一戶人家，警覺驟起，全力一爪抓向身後的黑影。那一爪，他用了十成力。自信宗師境界，當者披靡。
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天靈蓋。
就一根手指。他渾身魔氣，半分也提不起來，像一條被人掐住了七寸的蛇。
“聊聊？”那人說。
自那以後，魔天便明白了一件事：此人，不可為敵。
徐福往火裡添了根柴，接著說道：“那晚老朽就說過，你那點家底，在江湖上橫行夠了。想活，不夠。”
“徐老明鑑。”魔天欠了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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