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在院外站了許久，他慢慢走到院門口，輕輕推開了院門。
他下意識地放輕腳步，怕驚擾到屋裡的吳秀蓮，他抬腳邁過門檻，慢慢走進院子。
他瞥見牆角還放著他年前修到一半的小板凳，木料是他特意從廠裡帶回來的，本想給吳秀蓮做個納鞋的凳子，冷戰一來，便隨手丟在了這裡，如今看著那半截木料，心揪得更緊了。
他不敢多看，輕輕地推開了裡屋的大門。
屋裡一片漆黑，他就站在屋中間，也不敢開燈，就這麼靜靜地站著，酒意早己徹底褪去，現在只剩忐忑與愧疚。
他記得剛結婚時，他冬天手腳冰涼，吳秀蓮每晚都會提前把暖水袋塞進他被窩，他升車間主任那天，她偷偷攢了半個月的票，給他換了一雙新布鞋。
這時他在屋裡來回踱步，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再一次消散。
不知站了多久，他才慢慢地朝臥室走去，臥室的木門近在眼前，燈光從門縫中透了出來。
他用手輕輕地碰了碰門把手，門把手輕鬆轉動，屋內沒有鎖門。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原來近日來吳秀蓮沒有鎖過門，她留著一道門，在等著他進屋。
他靠在臥室門外的牆上，閉上眼睛，他想好了，不管吳秀蓮罵他、怨他，他都認，他只想把心裡的愧疚都說出來，只想求她原諒，再也不要這樣冷冰冰地過日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轉動門把手，一點一點，慢慢地打開了臥室門。
屋裡的陳設簡單又溫馨，床頭擺著吳秀蓮縫了一半的鞋墊，上面繡著牡丹花。
床頭的檯燈亮著，燈下面還放著幾本書，吳秀蓮愛看書，特別是每晚睡前，總愛讀上幾頁書。
有時會把在書裡看到的有趣的故事講給林建國聽，還會給他說一些他不懂的知識學問，林建國每次都聽得津津有味。
這時屋內的吳秀蓮還保持著原先側臥的姿勢，背對著房門，長髮散落在繡花枕頭上。
她其實在聽到院門聲兒的時候，就知道是林建國回來了，但她沒有動，沒有睜眼，心裡還憋著一股委屈。
在傍晚她回家時，碰上了李惠蘭提著菜，又聽到了她家院裡的說笑聲，便猜到了，但沒有追問，也沒理睬，徑首進了屋。
這段日子，她強撐著學校裡的工作，操持著家務，可一閒下來心裡就空落落的，夜裡躺在床上，聽著屋外的動靜，心裡也盼著林建國能進房間低個頭，哄哄自己，自己常常睜著眼睛到半夜。
這時林建國走到了床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邊，他知道她醒著。
窗外的晚風輕輕吹過樹葉沙沙作響，空氣裡透著沉默的氣息。
下一秒，林建國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情緒，伸出雙臂，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吳秀蓮，將臉埋在她的肩頭，這段時間以來積攢的情緒瞬間決堤。
沒有嚎啕，只有隱忍的哽咽，淚水打溼了吳秀蓮的衣衫，讓原本緊繃著的吳秀蓮，身子一顫。
“秀蓮……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林建國的聲音沙啞，“這段日子，我心裡比誰都難受，白天在廠裡魂不守舍，看著機器都走神，夜裡回來看著冷清清的家，我就後悔，可我太執拗。”
他緊緊抱著吳秀蓮，生怕一鬆手，就會離他而去。
“我就是個糊塗蛋，讓你天天守著空屋子，吃不好睡不好，都是我的錯。”
他哽咽著，把心底最深處的話都說了出來：“我一首都自卑，我總覺得自己是農村出來的，沒文化，底子差，配不上你這個城裡姑娘，這麼多年，我拼命幹活，想活出個人樣，想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想讓你跟著我享福，可越是在意，就越鑽牛角尖，一點點小事就揪著不放，反倒傷害了最在乎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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