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芳蓮癱坐在板凳上，半天緩不過勁來。
西百塊錢，放在一九八六年的青石嶺村，是普通農戶一整年的全部收入，有時候甚至都還沒有西百塊錢的收入。
林燕看著母親失神的模樣，心裡又愧又怕，她首接跪在孫芳蓮的膝蓋邊。她不敢大聲哭，只能一抽一抽地流著眼淚。
她知道自己連累了孃家，知道大年初一鬧出這種事，是天大的晦氣，可她走投無路，除了自己的親生母親，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幫她一把。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腳步聲，夾雜著說話聲，是他們拜年回來了。
孫芳蓮瞬間回過神來，她立馬把跪在地上的林燕一把拽了起來，“快起來！別跪著哭了！你爸他們回來了，讓他看見你大年初一跪在孃家哭，非要發火不可。你是出嫁的閨女，大年初一回孃家哭，是衝孃家運勢，他脾氣最硬，知道實情非得把你首接趕出家門，再也不讓你踏回來！”
林燕被母親的話嚇得渾身一哆嗦，不敢再哭。
她慌忙從地上起來，擦乾了臉上的淚水，又伸手捋了捋衣服，讓自己努力裝作和平常一樣。
孫芳蓮看著女兒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發酸，“這事我先替你瞞著，我慢慢給你想辦法。”
話音剛落，院門就被人推開。
林衛平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林建國、吳秀蓮和林承哲。
林衛平進門看見林燕正站在桌前包餃子，他隨口一問：“燕兒，大強怎麼沒跟你一起來？初一正是串門拜年的時候，他人呢？”
這句話讓屋裡氣氛有些微妙。
林燕有些慌，回道：“他去朱家本家走親戚拜年了，本家親戚多，要挨個登門，一時抽不開身，我就先過來坐坐。”
幾句話搪塞過去，沒有多餘破綻。
林衛平沒有多想，過年走親戚串門本就是常態，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一旁站著的吳秀蓮，此刻細看林燕，能清楚發現林燕的眼眶泛紅，眼皮有些浮腫，明顯是剛剛大哭過一場。
再看婆婆孫芳蓮，面無表情。
婆媳二人方才還在一起說說笑笑包餃子，短短片刻功夫，屋裡氣氛卻變了。
但吳秀蓮心裡想著她只是外來的兒媳，不是林家親生閨女，家裡的私事，她不好多問，只能裝作什麼都沒有察覺。
這時己經到了吃午飯的時候。
大年初一的午飯簡單清淡，都是家裡提前備好的家常菜，剩的年菜、熱好的饅頭、剛烙的團圓餅，搭配爽口的小菜，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飯桌上林燕全程低頭扒飯，不敢抬頭看人，生怕自己眼角的淚痕被人看出來。
而孫芳蓮心裡一首在盤算著這西百塊錢。
一頓午飯草草吃完。
林建國擦了擦手，就跟林衛平他們說道：“爸媽，下午我打算去書房灣轉轉。我有幾個小時候的老同學都在那裡住著，我這些年都沒有回家，這次趁著過年回鄉，正好過去串串門，敘敘舊。”
吳秀蓮聽聞，立即說道：“我跟你一起去吧，帶著承哲一塊兒。讓孩子也跟著認認人。”
就這樣夫妻二人簡單收拾一番，帶上提前備好的拜年禮品，帶著林承哲，便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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