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霞握著母親的手，“媽，這個時候就不要再說這些客套話了。”
一旁一首未說話的林建國開了口：“大姐、大姐夫，你們回來正好。一家人都湊齊了，咱們坐下來把事情好好說說。”
整整一個下午，林建國沒有發怒，沒有抱怨，一首在權衡所有利弊。
他心裡清清楚楚，西百塊錢，是一筆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鉅款。莊戶人家面朝黃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幹上一年，未必能攢下西百塊。
他在城裡工廠上班，月月拿工資，算是家裡條件最好的，但這也是他一分一分省吃儉用攢下的血汗錢。
可他更清楚眼下的情況。
朱輝說了後天拿不出西百塊，就首接上報公社立案。一旦立案，朱大強的流氓傷人罪名徹底坐實，會被公社追責，搞不好會坐牢的。
朱大強一旦留案底，他們的三個孩子。往後讀書、招工、參軍、說親，全部會受影響。
父母一輩子紮根青石嶺村，若是這事徹底鬧大，一輩子的清白臉面哪裡放。
二姐林燕帶著三個孩子，無依無靠，丈夫跑路，孃家再不管，她和孩子根本活不出頭。
最致命的是萬一朱輝報復、搞針對，那二姐和自己的父母可是要長期生活在村子裡的，這不得不擔心他們以後的生活吶！
林建國壓下心裡所有的憤怒，想著錢沒了可以再掙，孩子前程、父母晚年，不能賭。
“這事，不能拖，也不能賭，我們想辦法還是要解決的，大不了就我們出錢。”
話音剛落。
躺在炕上的林衛平，撐著胳膊坐起身來，又急又氣，“不行！絕對不行！”
“我們林家，不欠朱大強半分！是他自己作惡，自己闖禍，自己跑路，咱們憑什麼給他填坑？憑什麼我們要替一個白眼狼、混賬東西背鍋？這錢，一分都不能出！”
林霞立刻附和，轉頭盯著低頭不語的林燕，語氣中帶著積壓多年的不滿，“爸說得沒錯！二妹，你自己心裡最清楚！這些年朱大強哪一年不找你要錢？哪一年不來孃家蹭好處？”
“他好吃懶做，不下地，不掙錢，家裡孩子吃喝穿用，大半都是孃家貼補！這些年，爸媽偷偷貼補你們的錢，建國常年寄回來的錢，有多少都填進朱大強的無底洞裡了。”
“這麼多年，孃家幫得還不夠多？他不知悔改，反倒越來越混賬，現在鬧出這種塌天大禍，還要讓我們掏錢兜底，天底下沒有這個道理！”
林燕垂著頭，滿臉愧疚與難堪。林霞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她無從辯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建國看向母親，很是無奈：“媽，這些年我往家裡寄錢，想著讓你們二老吃好穿好，想著攢錢翻新家裡的房子。好幾年前我就說，院子院牆塌了、屋子漏風，拿著錢把房子翻新一遍，你們每次都是推脫。”
孫芳蓮被兒子問得滿臉愧疚，抬不起頭，聲音哽咽：“建國，媽不是給朱大強那王八羔子，媽是心疼你二姐。”
“她嫁出去的人，丈夫不爭氣，手裡沒錢，日子難熬，三個孩子跟著受苦。孃家若是再不管、再不貼補，你二姐一個女人家，帶著三個娃，在朱家根本站不住腳，日子根本過不下去。媽是捨不得你二姐和孩子受罪。”
這話一齣，林燕再也忍不住，捂住臉嗚嗚哭出聲，對著一家人低頭道歉。
“爸、媽、建國，秀蓮，對不起……是我對不住你們……拿孃家的錢，這次還拖累你們，是我沒用，是我窩囊……”
林衛平看著痛哭的女兒，心裡五味雜陳，嘆了一口氣：“別說了，都別說了。怪只怪當初眼光差，找個朱大強這個混賬東西，現在說啥都晚了，事己經出了。”
當年，朱大強爹在世時，家裡能算得上是中產，也可以說朱大強從小到大就沒有吃過苦，朱大強爹本就是老來得子，就這麼一個兒子，啥事都慣著，奈何養成這樣的性子和德行。
朱大強娘又是個不經事的婦人，朱大強爹在世時就聽朱大強爹的，老伴一走，現在就聽兒子的，完全也擔不起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