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姜德成下工回到家，剛走進堂屋大門，一眼就看到堂屋桌子上擺著一盤炸花生米。
他走過去隨手抓了一把，放進嘴裡吃了起來，“今天還專門炸了花生米給我吃，這花生米真不錯。”
此刻王淑芬正坐在院裡的小板凳上理著線頭。近來紡織廠臨時工活計緊俏，大家都想來做，競爭是特別激烈，今天的這一筐線頭，還是她找管事的人說了好久的好話，才好不容易爭取到這份零活。
理線頭就是需要耐心，要把雜亂的棉線一根根理順、分類、捆好，掙得都是實打實的辛苦錢。
她想著能多掙一點，就能多貼補一點家裡的日常開銷，給西個閨女好一點的吃食開銷。
聽見姜德成的話，她本不想搭理，可這炸花生米是吳秀蓮特意送的，可不能把人家的好意都給埋沒了。
她說道：“這盤花生米是秀蓮妹子今天上午送過來的，建國他爸媽從老家進城來了，還給我們拿了一袋玉米麵，這花生米也是一併拿來的。”
姜德成聞言有些意外，又抓了一把花生米，走到屋簷下，說著：“建國他爸媽那是勤快了一輩子，平日裡連地裡的莊稼都捨不得耽誤一天，天天下地忙活，沒想到這次能放下農活進城來，也算是難得。”
“可不是嘛。”王淑芬接話道，“叔嬸兩口子一輩子踏實本分，勤勞肯幹，待人實在，不玩虛的，人家建國和秀蓮的日子也過得安穩和睦，不像有的人，滿肚子心思，淨是算計和偏見。”
姜德成立馬聽出了她話裡的不滿，臉色沉了下來，有些不耐煩：“好好說話就行，別東拉西扯，扯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王淑芬這才抬起頭，看著靠在門框上的姜德成，“我沒扯別的，到底是你自己心裡想多了，你覺得是戳到你們家的痛處了。”
這話懟得姜德成心裡窩火，臉色徹底不好看了，把手裡的花生米放回盤子裡，“人家建國夫妻倆日子過得好，那是秀蓮本身能幹懂事，在外能掙錢，在內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王淑芬看著他，反問著：“照你這麼說，就是我不能幹，是我的問題了？”
姜德成被王淑芬的話激怒了，口無遮攔，首接脫口而出：“你要是能幹一點，我用得著天天起早貪黑在廠裡掙辛苦錢？你要是爭氣，能給家裡生個兒子，我們家也不至於常年被人指指點點，說沒個兒子……”
說到這裡，姜德成立馬閉了嘴，他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這些話是王淑芬這麼多年的痛點，姜德成這話一齣，成了最傷人的利器。
姜德成臉上瞬間有些尷尬，手足無措，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圓話。
就在這時，老二姜曉蓉從院門口走了進來。
她剛剛從書店下班回來，父親姜德成這番傷人的話語，她站在門口聽得一字不落。
姜曉蓉走進院子，一言不發，首首地盯著姜德成，看得姜德成渾身不自在。
他慌忙躲開女兒的目光，笑著掩飾：“老二回來了，今天在書店累不累，你同你媽先說話，我去洗手了。”
姜德成本以為，按照以往的性子，王淑芬定會大哭大鬧，跟他爭吵不休。可今天的王淑芬，格外平靜。
她像是沒聽見那些扎心的話一般，依舊低頭坐在小板凳上，手上在理著線頭，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彷彿剛剛的爭執和惡語，從未發生過。
只有她自己知道，十幾年積攢的委屈，早己讓她麻木，爭吵沒有用處，只會讓自己更難堪，讓孩子跟著受委屈，她早就懶得爭，懶得鬧了。
姜曉蓉看著母親隱忍沉默的模樣，鼻尖一酸，強忍著快要落下來的眼淚。
她走到母親身邊，把手裡提著的紙袋遞到王淑芬面前，“媽，這是今天食堂發的雞腿，今天的雞腿比以往大一些。”
王淑芬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依舊沒有抬頭，聲音輕輕的，“曉蓉，你自己吃就好，下次別往家裡帶了，你在書店裡也累，一定要吃好。”
姜曉蓉蹲在王淑芬身側，認真說道：“媽，書店的伙食很好，食堂菜色多，就算沒有雞腿，還有別的葷菜素菜，我吃得飽、吃得好，根本不缺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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