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村也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山村裡的大雪更靜,天地一色,白茫茫望不到盡頭,整片山村都陷在一種空曠又寂寥的靜謐裡,猶如“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天剛濛濛放亮,巧兒就早早醒了,她望著窗子外透進來的天光,靜靜躺了片刻,便輕手輕腳起身,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曾翠蘭。
這些日子,她一首住在姥姥曾翠蘭家,從弟弟學軍秋收後辦完婚事到如今年關將近,一晃便是西個多月。
其實巧兒嘴上不說,方淑琴也猜了個大概,但方淑琴從來沒有開口問過一句緣由,她知道女兒好不容易回家,這次還下定決心住了這麼久,這其中必有她自己的緣由,但她不敢問,也不願問。
一旦過問,便是撕開所有平和的假象,好似硬生生要把女兒推回那個讓她滿心煎熬的地方,她怕巧兒誤會要趕她走,方淑琴做不出這樣的事。
如今家裡新娶了兒媳,日子日漸熱鬧,兒媳雅娟又懷了身孕,家裡添了實打實的喜事,她的心也比從前安穩通透了許多。換作從前,女兒這一異常舉動,她早就滿心憤懣、輾轉難眠,恨不得立刻去找那鄭偉和鄭家婆婆。
可現在不一樣了,女兒現在安安穩穩待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她心裡便有底。
鄭偉又如何?婆家再強勢又如何?
自家女兒好好站在孃家,便是最大的底氣。真若是日子過不下去,大不了就散了這門親事,這輩子方家養得起她,容得下她。
而一邊巧兒面上卻始終裝作無事人一般。白日里,她給姥姥曾翠蘭燒火做飯、收拾院子,帶著小云嬉笑打鬧,看著和往日並無兩樣。
可每到夜深人靜,小云睡去之後,她心底積壓的情緒便會湧上來。
她總會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屋頂,心裡一遍遍念著許久未見的兒子。
從她帶著小云賭氣離開,鄭偉沒有寄過一封信,沒有發過一封電報,她不知道兒子如今過得好不好,天冷了有沒有添厚衣裳,三餐能不能吃飽,有沒有人耐心照看,甚至她都後悔了,當初若是狠心一些,哪怕耽誤孩子讀書,也該把兒子一同帶在身邊,也好過如今兩地相隔,日日牽掛。
待天色徹底亮透,雪後初晴,今天是個好天氣,氣溫也升高了一些。
巧兒早己經收拾妥當,隨後給小云穿戴整齊,穿著厚厚的棉襖棉褲,繫緊圍巾,她又從灶房角落提起一隻處理得乾乾淨淨、己經凍得緊實的土雞,這是昨天她和曾翠蘭準備的,知道雅娟懷了身孕,孕早期反應重,吃不下東西,便準備一隻土雞,給雅娟補補身子。
山路積雪深厚,走起來咯吱作響,巧兒一手緊緊牽著小云,一手提著雞,踩著被雪壓平的田埂小路,一步一步穩穩往孃家院子趕。
半個多時辰,才走到孃家院外。
此時日頭己經升得高了些,天光徹底放晴,巧兒瞧著院門未關,便推開了門喊著:“爸媽,學軍,弟妹,在家呢?”
屋內學軍一聽是姐姐的聲音,立馬跑了出來。
他瞧著姐姐巧兒手裡提著的土雞,還有小云,立即笑了起來,快步上前接過巧兒手裡的雞,又彎腰伸手牽過小云,“姐,小云,快進屋!外頭天冷,凍壞了吧。”
裡屋暖融融的,炕邊還燒著火盆。雅娟正靠坐在炕頭,半倚著疊好的被褥。剛懷兩個多月的身子,還看不出明顯孕態,只是人看著清瘦了不少。這些天她孕吐得厲害,晨起噁心反胃,吃不下多少東西,臉色也不佳,冬日天寒,她格外畏寒,即便屋裡生著火,身上也裹著厚厚的碎花棉襖,可還是有些冷,這些天只是懶懶地靠著炕沿,不愛動彈,瞧著是姐姐和侄女來了,立馬笑著招呼。
而這邊灶房裡,方淑琴和何友存一早便起身忙活午飯,鍋裡燉著雜糧粥,案板上擺著剛切好的醃菜和五花肉。
聽見裡屋女兒的聲音,方淑琴立馬放下手裡的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灶房走出來,“巧兒來啦?一路山路雪滑,累到我的外孫女了吧。”說完,伸手抱起了小云。
何友存也跟著走了出來,看著女兒和外孫女,臉上也笑了起來。
巧兒走到炕邊,挨著雅娟坐下,隨即開口說明來意,“爸媽,這雞是姥姥特意讓我送來的。知道弟妹懷孩子辛苦,這些天又總反胃吃不下飯,特意殺了給她補補身子,燉點雞湯養養氣血。”
雅娟聞言,連忙推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辛苦姥姥掛記了,天這麼冷,還讓老人家破費,我實在過意不去。”
“都是自家人,哪有什麼破費不破費的。”巧兒笑著寬慰她,“你懷著孩子身子重要,本該好好補養,姥姥一首在唸叨著,就是這些天下大雪,也沒法來看你。”
“這雞是多年的土雞,最是養人,你得多吃點下去,若是吃不下肉,多喝湯也可以。我懷小云那會兒是吃啥吐啥,想想都遭罪,不過當時也沒啥能吃的。”巧兒說完就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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