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代的傍晚，校門口擠滿了放學的學生，吵吵鬧鬧、說說笑笑。
初夏的風和夕陽是畢業季最常見的搭配。
學校門口有街角小店支著個錄音機，迴圈播放著港臺傳來的歌。鄧麗君的曲子流傳最廣，大街小巷隨處能聽見，溫柔婉轉的調子順著晚風飄過來。
也有不少人迷上了剛剛興起的粵語歌，只是大多聽不懂歌詞，大多數都是跟著曲調哼唱，而此時，像這個時候的小店外就會圍著不少的學生，大家聽得入神，路過攤子的時候，大家都想多聽上幾句。
學生之間還會偷偷傳閱印著歌詞的手抄紙片，你抄我的，我借你的，當成稀罕物件。
現在正是夏季，一般挨著錄音機攤位的，就是小賣部支的冰棒小攤，保溫箱蓋上厚棉被，幾分錢一支的綠豆冰棒、奶油冰棒碼在裡面，握在手裡慢慢舔，是那個年代獨有的甜意。
方欣在校門口的老槐樹下等著姜曉桃，遠遠地就瞧著姜曉桃耷拉著肩膀走了過來。
她們兩人從小學就一起上學，小學同班同學，現在初中雖不在同一個班，卻養成了固定的習慣，每天放學準時在校門口碰面，結伴走路回家，風雨無阻。
方欣性格開朗活潑，她瞧著姜曉桃垂著頭，臉色不佳，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立馬湊了上來。
“曉桃，你怎麼了？是不是誰惹你不開心了？”
姜曉桃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方欣一邊走，一邊想方設法逗她開心，跟她講班裡的趣事，說老師上課鬧出的玩笑話，絮絮叨叨說了一路。
這時街邊小店的那臺錄音機正在放方欣最愛的鄧麗君的那首《小城故事》。
“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若是你到小城來，收穫特別多，看似一幅畫，聽像一首歌……”
方欣聽著聲兒，歡快地跑了過去，跟著調子哼唱著，並側頭同姜曉桃說著：“曉桃，你聽這歌詞，‘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寫得真好。我總覺得，歌裡的小城安安穩穩，日子慢悠悠的，處處都是煙火溫情，就像我們的小城一樣。”
姜曉桃對這些歌也僅僅是路過的時候聽上幾句，談不上喜愛與不喜愛，她點了點頭，靜靜地聽著，這旋律加歌詞，確實好美。
方欣見姜曉桃依舊悶悶的，便拉了拉她的胳膊，快步走到冰棒攤前，摸出兜裡的零錢。
“先別發愁了，我請你吃冰棒。”
掀開棉被，冰涼的氣息撲面而來，方欣買了兩支綠豆冰棒，那時的綠豆冰棒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白霜，方方正正，冰體裡嵌著一粒粒飽滿的綠豆。咬上一層脆薄的冰殼，那裡面的綠豆綿沙清甜，甜度剛剛好，是清清爽爽的豆香。
可姜曉桃咬著冰棒，依舊興致不高，心裡的糾結絲毫沒有散去。
她們倆拿著冰棒走了大半段路，姜曉桃終於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方欣，輕聲地問方欣，“方欣，馬上要填中考志願了，你想好了選什麼嗎？”
提到志願，方欣立馬來了興致，一臉篤定和嚮往，滿臉笑容地說道：“我們班主任今天也說了，我早就想好啦，我肯定選高中！”
方欣語氣輕快，充滿憧憬：“我就想讀高中、考大學，我想去更遠的大城市看看。大家都說北京特別好，高樓多、學校好、世面大，我特別想去看看。我小叔現在就在咱們省城科研所裡面上班，聽我爸說可厲害、可體面了，現在也定居在了省城，我也想好好讀書，以後也能有出息，走出小城，去更大的城市瞧一瞧。”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純粹又熱烈，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期盼，不用顧慮錢，不用顧慮家裡的負擔，只需要跟著自己的心意，追逐自己的夢想就夠了。
姜曉桃靜靜看著方欣天真無憂的笑臉，頓感羨慕又心裡一陣酸澀。
她們年紀相仿、同窗多年，她的成績在方欣之上，方欣家裡條件安穩，不用為生計發愁，家人肯定全力支援她讀書追夢。她可以毫無顧忌地選擇自己喜歡的路，只管往前衝就好。
可自己不行。
她的肩上，早早壓上了家庭的擔子。她不能只想著自己的喜好，不能任性追逐遠方的夢想，每一個選擇，都要反覆權衡利弊，思慮再三，要顧及父母的辛苦，顧及妹妹們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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