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回暖，近來一連幾日都是晴空萬里。
王淑芬今天是難得鬆了一口氣的一天。
開春到現在，紡織廠臨時工的活計一首特別少，廠裡制度一年比一年嚴，正式工優先定崗、優先派活，臨時工只能撿剩下的零碎差事。
這段時間王淑芬幾乎天天往紡織廠跑，而廠裡管事的每次都跟她說沒活、人手夠了，讓她回去等通知。
她沒有活幹，家裡沒有多的收入，日子就懸著，她是天天不敢閒、不敢歇。
首到今天，她上午又跑去紡織廠，得知廠裡一批正式工扎堆請假休息，車間流水線人手一下子跟不上，堆積的纏紗活沒人做，管事的才臨時分出一部分零活給臨時工，王淑芬總算搶到了一份纏紗線的臨時手工活。
這是她開年以來做的第一個工，來之不易，她心裡格外珍惜，從廠裡領了紗線筐子，一路快步拎回家，一刻不敢耽誤，到家就坐在院裡老槐樹下開工。
老槐樹剛抽出新葉，但也能遮一點微光，她手上的活沒停，可是她坐著坐著，只覺睏意一陣陣往上湧，起初她覺得春日午後本就容易發睏，可接著腦袋開始發沉、發木。
起初她還強撐著，揉一揉眼繼續手上的活，想著多纏一點、多掙一點，家裡就能寬裕一點。可沒一會兒，頭暈的感覺越來越重，眼前一陣陣發花，腦袋昏昏沉沉，渾身痠軟無力，手腳都不聽使喚。
她身子坐在板凳上，晃晃悠悠，整個人像是要栽倒下來，撐不住半點力氣。
就在這時，隔壁院兒的李惠蘭剛好從供銷社下班回來。
路過王淑芬院門口，遠遠就看見槐樹下坐著的王淑芬不對勁，她瞧著王淑芬腦袋耷拉著，肩膀垮著，臉色慘白，一點精氣神都沒有。
李惠蘭心裡一緊，趕緊走進她家院子。
“淑芬嫂子，你這是咋了？好好坐著怎麼臉色這麼差？”
王淑芬聽見人聲，抬頭看著是隔壁的李惠蘭，說話聲音有些發抖，氣都接不上來，“惠蘭妹子，是你啊！我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這樣了，腦子發暈，身上一點勁都沒了，坐都坐不穩。”
李惠蘭趕緊湊近，仔細打量她的狀態。
春日的太陽不毒辣，根本不可能中暑。可王淑芬臉上白得沒血色，嘴唇發乾泛白，額頭上一層冷汗，看著就是體虛餓出來的毛病。
她一下子就猜到，估計是缺糖、餓很了、累過度了。
“你這是餓狠、累狠了，身子虛頂不住。”
李惠蘭不敢讓她繼續坐著吹風，趕緊攙扶著王淑芬的胳膊，把她扶進屋裡，坐在椅子上。
隨後她又一路小跑回自己家，弄了一杯白糖水走了過來。
“來，快喝，一口一口嚥下去。”
王淑芬捧著杯子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過了片刻，她胸口發悶、腦袋發昏也好多了，臉色也漸漸從慘白轉回正常，身上也慢慢有了力氣。
人緩過來，王淑芬連忙對著李惠蘭道謝。
李惠蘭擺了擺手，說著：“咱們這麼多年，還用說這些客套話？我記得前些年有一次，我在供銷社上班，中午沒吃飯，也是突然頭暈眼花、渾身冒汗，跟你一模一樣。當時還是雅梅給我衝的白糖水，我才緩過來，我知道這滋味多難受。”
王淑芬嘆了嘆氣：“真是老了，不服不行。以前我白天干活、夜裡熬夜，連著累幾天都沒事。這兩年一年不如一年，稍微餓一頓、累一點，身子就扛不住。”
李惠蘭看著她，寬慰著：“嫂子，這都是小毛病，歇一歇、好好吃飯就沒事，不算大事。”
說著，李惠蘭瞧見一旁的桌子上擺著一碟醬菜，旁邊放著半個發硬的玉米麵窩窩頭，乾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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