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都在斷斷續續下著春雨，都道是：“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春雨綿綿，晝夜不停往下落，城裡街邊的空地、各家小院的菜地裡全都浸透了水分，泥土抓一把是溼軟的，不結塊、不板硬，這正是春播最好的時候。
王淑芬瞧著今年這場春雨下得透，也著實省了不少力氣，不管是種蒜、種菜、撒菜籽，只要埋進溼土裡，不用刻意澆水，靠著地氣和雨水就能正常出苗、紮根、生長，她就想起之前在老家的時候，老人都在說：“春墒好，小菜肯定長得旺。”
在小院西側，王淑芬今年把菜地擴寬了一點，準備多種些菜。
雨停間隙，空氣潮涼，王淑芬搬了一張小板凳，坐在菜地裡忙活春種。
她手裡拿著提前剝好的大蒜瓣，一瓣一瓣分開，尖頭朝上，挨個插進泥土裡，不用挖深坑，淺淺按進去就行，春天種青蒜長得快，正常天氣，一個月就能冒出嫩蒜苗，掐著吃，隨吃隨長，能吃好幾茬。
待大蒜瓣插好，她又抓出一把小油菜種子，均勻撒在青蒜旁邊的空地上。
油菜籽細小，不用深埋，貼著溼土撒勻，表層薄薄蓋一層細土就夠。這種小油菜，不挑地、不挑天氣，春天墒情好，正常三十天左右就能長高採收。若是晴天多、氣溫穩，二十多天就能長到能吃的高度，家裡日常炒菜、煮湯，不用再買菜，足夠一家子湊合。
王淑芬蹲在地裡幹活，動作比之前慢了不少。
自從前些天午後在院裡纏紗線突然頭暈出冷汗、渾身無力、差點暈倒之後，她的身子到現在還沒恢復過來。本就常年虧空、勞累積攢的毛病，一下子都顯了出來。這幾日總覺得身子笨重、發軟，頭時不時還有點發暈。
她自己心裡也有數，這段時間可不敢再像從前那樣拼命熬、拼命累。
這幾天家裡的早飯，全是老大姜曉桃早起準備。
天不亮姜曉桃就起床，生火、煮粥、熱窩頭，早飯做好，自己吃完收拾書包準時上學，再把剩下的飯菜溫在灶上，留給王淑芬、姜德成和三個妹妹。
王淑芬覺得心裡酸酸的，心疼孩子。老大姜曉桃懂事，又是姐妹中最大的一個，早在很小的時候，都在幫著她扛起家裡的瑣事，替她分擔辛苦，她對姜曉桃常覺得虧欠。
而近來姜曉桃還總是囑咐著她，要多歇歇，少幹活，能不操勞就先不操勞，好好養著身子。王淑芬自己心裡也清楚，自己身子垮不得，西個女兒還小，家裡裡外外都需要她照看，她要是倒下，孩子沒人顧，日子更難撐。
姜德成最近在紡織廠的活也格外重，廠裡趕訂單、趕進度，天天搬運布料、整理原料，從早忙到晚，人累得煩躁，回家脾氣就差。
他也不會體諒家裡的瑣碎，也看不見王淑芬身子不適、日日硬撐。只要家裡稍有一點不如他意，或者晚飯晚一點、家務沒收拾到位，他就沉著臉、說話帶火氣。
最近王淑芬身子虛，心裡也疲憊，不想跟他吵、不想跟他鬧。每次姜德成帶著脾氣回家，她都忍著，不接話、不頂嘴、不置氣，能躲開就躲開，能沉默就沉默，只求家裡安穩，不讓孩子們跟著擔驚受怕。
當王淑芬把最後一點菜籽撒完，剛準備回屋，她抬頭往矮牆那邊一看，瞧著是李惠蘭從外面回來，正走在院子裡。
李惠蘭滿臉笑容，眉眼舒展，看著心情極好，一看就是遇上了喜事。
王淑芬立馬開口喊住她，“惠蘭妹子，回來啦！看你一臉高興，是遇上啥好事了？”
李惠蘭聽見是王淑芬的聲音，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矮牆這邊，走了過來，她說著：“剛從周嫂子家裡回來。”
王淑芬一聽這話，心裡立馬猜到七八分，笑著追問：“是方達的相親有信了？”
“對，相看的日期定下來了。”李惠蘭笑著點了點頭，“這週六，周嫂子帶著羅家姑娘和她父母，咱們兩家找個地方見一面，讓兩個孩子正式相看一下。”
“那可真是大好事，恭喜你啊！方達踏實老實，人勤快能幹，性子穩，肯定能成。這次指定錯不了。”
李惠蘭聽著心裡舒坦，“借你吉言。不過親事講究緣分，咱們不強求，能相看就是多一份緣分，合不合適看兩個孩子自己，也看兩家的緣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