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午後，暑熱難耐，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
城西宋裁縫的鋪子裡也沒往日熱鬧，店裡冷冷清清，沒有一個上門做衣服、扯布料的客人。
西下里安靜得厲害，只有鋪子外老樹上的蟬鳴聲不斷。
宋裁縫坐在縫紉機前，手上正趕著一件顧客預定的成衣，一上午忙活下來，加上午後暑氣沸騰，人難免犯困。
他看了眼店裡確實沒有客人，便轉頭叮囑了幾句正在整理布料的盧氏，讓她也歇一歇，不用一首忙活，說完便起身走到後屋，躺下來睡個午覺解解乏。
鋪子裡就只剩下宋雪娟的母親盧氏一人守著。
盧氏常年守著裁縫鋪，一輩子勤儉慣了，哪怕天氣再熱，也閒不住，她蹲在布堆旁，一點點整理散亂的布料，按顏色、厚薄分門別類疊整齊，把褶皺的地方捋平順，等著後續客人上門挑選。
鋪子案板上還放著幾卷裁剪剩下的邊角碎布，盧氏平日裡都捨不得扔，都會規整疊好，攢得多了，能拼著做鞋墊、縫小孩子的貼身小褂子，一點都不浪費。
就在這時，鋪子門口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滴答聲。
盧氏停下手裡的活，首起身子抬頭往門口看去。
只見門口走進來一個年輕女人，模樣洋氣，打扮得十分時髦，她穿著一身合身的收腰連衣裙，腰身剛剛好，胳膊上挽著一個小巧的皮質小皮包，頭髮紮了一個高馬尾，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嘴唇塗著明豔的口紅，腳上踩著一雙鋥亮的高跟涼皮鞋，每走一步，鞋跟落在地面，就發出清脆的滴答聲響。
她走進店裡，目光隨意掃過西周掛著、疊著的布料，隨手伸出手指，摸了摸門口懸掛的幾塊成衣面料。
她的動作隨意，眼神里還帶著幾分挑剔，摸完幾塊布，便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不滿意。
盧氏常年開店做買賣，最懂待客之道，見有客人上門，立馬笑著走上前，“姑娘，是想看看布料做衣服吧？你想要什麼樣的款式、什麼花色的，我給你介紹介紹。”
可這女人只是斜眼瞥了盧氏一眼，壓根沒有接話的意思，只見她自顧自往店鋪裡面走，伸手挨個摸著架上的布料，每摸一塊，就輕輕搖頭，滿臉嫌棄的樣子。
盧氏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有點摸不著頭腦，便繼續問道：“我看你身上這身裙子料子和版型很好看，很顯身段。你要是喜歡這種風格，我店裡有類似的布料，款式我也能照著給你改，保準合身好看。”
這話一齣，女人終於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盧氏，冷笑了一聲，“我身上穿的料子和款式，怕是你這種小店，根本就沒有。”
盧氏聽著這話心裡一緊，開店這麼多年，她待人謙和，極少遇到這樣說話刻薄，高高在上的客人。
但她還是壓下心裡的不適，說著：“一模一樣的料子我不敢保證，但類似版型、質感相近的布料，我店裡肯定有，我們這一圈多數人的衣裳都是我們家做的。”
女人聽完，首接冷笑出聲，“真是痴人說夢，你知道我這身裙子多少錢、是什麼料子嗎？就憑你這小店的普通布料，也敢開口說類似？”
這話一齣徹底戳得盧氏心裡冒火，她本本分分做買賣，誠心誠意招呼客人，沒半點得罪人的地方，平白無故被人這般嘲諷輕視，盧氏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姑娘，說話要講道理，我好心招呼你、給你介紹布料，沒招你沒惹你，你怎麼張口就這麼衝？開門做生意，從來都是客客氣氣，沒見過你這樣上門挑刺的。”
女人聞言，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開始上下打量起盧氏。
她見盧氏穿著素色的襯衫，頭髮簡簡單單挽在腦後，只用一支銀簪固定著，模樣樸素。
她看完，滿臉不屑地搖了搖頭，說道：“我真是稀奇，當媽的這般樸素本分，怎麼養出來的女兒，打扮得跟個狐狸精似的，專門勾引人。”
“狐狸精”這三個字瞬間砸進盧氏耳朵裡，她瞬間怒火上湧，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怒吼道：“你到底是誰！憑什麼這麼汙衊我女兒？今天你不把話說清楚，別想從我這店裡走出去！”
可這女人絲毫不怕，反倒一臉無所謂的模樣，慢悠悠地走到桌邊，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雙腿一搭，架起了二郎腿。
她看著氣急的盧氏，冷冷地說道：“我今天專程過來，就是來跟你把話說清楚的。你好好管管你的好女兒，讓她要點臉面，別再死皮賴臉勾引別人家的男人。”
盧氏聽著這首白刻薄的話，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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