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同事走遠,她轉頭看向方達的時候,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她拉著方達走到廠區門口的那棵老榆樹下,避開往來的人群,語氣冰冷地說道。
“前天是我太急躁了,隨口說出讓你去辦假證的主意,事後我仔細琢磨了很久,心裡也挺過意不去,跟你說聲不好意思。”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方達愣住了,連忙出聲回應。
“雪娟,沒事兒的。”
隨後方達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蓋著修車鋪子公章的介紹信,遞到了宋雪娟面前。
“這是昨天我託管師傅幫忙開具的婚姻介紹信,手續都是合規齊全的。我琢磨許久,還是覺得咱們踏踏實實去辦理正經結婚證最好。”
宋雪娟看著遞過來的介紹信,又抬眼打量方達憨厚老實的模樣,心底堵著一股火氣。
若不是到了年齡,家裡長輩日復一日催促婚嫁,又加上曹磊回淄林,牽扯出和他的閒言碎語,黃玲玲端午節一鬧騰,弄得旁人閒話不斷,她根本不會考慮嫁給條件平平的方達。
前天提出辦理假證也並非單純一時心急。昨天休息的時候,她特意找廠裡資歷較老的同事打聽清楚了利害,私自偽造結婚證屬於觸犯律法。一旦事後被核查發現,男女雙方都要承擔相應責任。
她如今在印刷廠做會計,捧著穩定牢靠的鐵飯碗,一旦牽扯進違法事件,丟掉工作幾乎是板上釘釘,情節嚴重還會被派出所拘留,她萬萬不敢冒險。
所以剛剛只能改口推脫,謊稱自己前日太過沖動。
可這些方達都是一無所知,他滿心滿眼只盼著完成登記領證,安安穩穩組建家庭。
他眼見宋雪娟沉默不語,臉色也算不上好看,於是繼續開口說著。
“雪娟,這段時間我對待你的心意,你心裡應當清清楚楚。早前你提出來所有條件,不管是婚後住進單位房,裝修依照你的心意來,還是往後我的收入上交,不忙生孩子,我全部應下,從來沒有過半句推脫。如今唯獨領證這件事,我真心希望咱們走正規流程。前天飯局你也看見了,我的父母打心底看重咱們這場婚事,事事處處都在為我們往後的生活盤算,你能不能……”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宋雪娟打斷。
“你的父母只是在為你考慮,不是為我。換做任何一個女人和你結婚,他們照樣會盡心盡力的。”
“雪娟,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方達急忙解釋,“我打心底打算往後好好跟你過日子。只要今天順利領到結婚證,我們立刻著手裝修房子,傢俱家電全都依照你的喜好挑選購置。先前說好婚後分房居住我也牢牢記得,平日裡我絕不會隨意打擾你的生活,每逢節假日你想要回孃家小住,我也不會阻攔,事事都可以商量。”
“好了,不要再繼續往下說了。”宋雪娟皺起眉頭出聲制止,“這些條條框框是當初早就商議妥當的,也是我願意洽談婚事的前提,莫非現在你打算出爾反爾?”
“我從來沒有反悔的念頭。”方達急忙擺手,“先前定下所有規矩我全部願意遵守,半點都不會違背。我只求可以辦理結婚證。前天盧嬸聽說我們選定日子領證,臉上都是歡喜。”
提到母親盧氏,宋雪娟頓時一股悔意。
之前她就不該把自己提出的條件告訴母親。盧氏性子心軟,一首勸說她凡事懂得讓步,真心和方達相處,無形中給她增添了不少壓力。
現如今印刷廠的同事幾乎全都知曉方達是她的未婚夫,經常拿兩人打趣。之前傳出她和曹磊的閒話之後,她原本打算藉著和方達結婚粉碎流言,堵住旁人的口舌,殊不知現在是騎虎難下,若是貿然作罷婚事,還只會引來更多揣測議論。
思索了片刻,她淡淡地說道:“介紹信你自己收好。領證這件事不能倉促定下,容我靜下心仔細想一想,最晚今天中午,給你答覆。”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廠區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