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親禮成,宋雪娟跟著方達出門,見門口停著一輛綁了大紅花的腳踏車,此時方達正小心翼翼地扶著車把,滿臉憨笑,示意宋雪娟坐後座。
宋雪娟見人多,雖內心不情願,也還是硬著頭皮坐了上去。
方達此刻心裡既歡喜又緊張,不敢騎車怕太顛簸,大多時候都是雙手推著車往前走,生怕顛簸磕著宋雪娟。
可宋雪娟坐在後座,渾身都不自在。
她打心底裡嫌棄這寒酸的腳踏車婚禮。別人家條件好些的,哪怕沒有汽車,也有人專門抬花轎、或是多人護送體面排場,唯獨她,就這樣坐著普通舊腳踏車出嫁,簡單樸素得近乎潦草。
一路行人來來往往,都看著迎親隊伍,宋雪娟臉上沒有半點笑意,神色平平淡淡,心裡五味雜陳,只覺得全程尷尬拘謹,渾身彆扭。
跟在隊伍側邊的宋秀鳳,她看著二姐沉默冷淡的模樣,看著這簡簡單單的迎親場面,心裡暗暗嘖嘖兩聲,越發瞧不上這樣的婚事。
她暗自打定主意,自己以後絕對不能這般將就嫁人。她要找條件最好、工作體面、家境優越的物件,風風光光出嫁,絕不委屈自己。
大姐宋翠玲原本也想來送親,但宋裁縫一早便安排她留在宋家撐場面。大女婿齊作明是單位幹部,身份體面,留在家裡待客,能給宋家撐足臉面。
再加上宋裁縫本來就慪氣,從頭到尾都不認可方達和自己女兒的這門親事,若不是礙於人情禮數,他壓根不想踏去方家半步。最後實在拗不過規矩,也想親眼看看方家到底是什麼光景,才勉強跟著送親隊伍一同過來。
這次送親隊伍也算齊整,宋裁縫、盧氏、宋秀鳳,還有宋家幾位本家叔伯、嬸子親戚。
這一行人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終於到了棗子巷口。
剛到巷口,一眼就看見黑壓壓圍了一大片人。
整條巷子熱鬧得不行,街坊西鄰、左右住戶全都湊了過來,巷道兩側早早擺好了長長的桌椅板凳,整齊排列,是提前備好的流水席位置。
巷子里人聲嘈雜,見迎親隊伍回來,紛紛張口道喜。
“恭喜恭喜!新婚大喜!”
“方達這孩子有福氣!”
“新娘子真好看,看著就端莊大方!”
全是祝福的話,喜氣洋洋的。
盧氏看著眼前這般熱鬧場面,心裡格外欣喜,臉上笑意不斷,不停對著街坊鄰里點頭回禮,滿心都是對這門婚事的贊同。
唯獨宋裁縫依舊繃著一張冷臉,旁人越是誇讚、越是熱鬧,他心裡越是窩火。
聽見有人連連誇讚新娘子漂亮端莊,他壓著聲音,小聲在嘴邊嘀咕一句:“好好一朵鮮花,硬是插在牛糞上了。”
聲音不大,剛好只有自己聽得見,滿心的不甘和不痛快。
宋雪娟依舊是不喜不怒的模樣,神色平靜淡然,面對眾人的誇讚,沒有嬌羞,也沒有拘謹,只是默然地看著眼前熱鬧的一切。
而方家這邊早己全員等候在大門口。
李惠蘭、方守業一早便收拾妥當,帶著曾翠蘭、方淑琴守在門前,等候新人歸來,幾人眼神熱切,都盼著新人進門。
方守則和何友存先一步領著宋家親戚帶來的陪嫁物件、米麵禮品、被褥物件,一一搬進院裡擺放整齊。
一行人走近門口,李惠蘭立刻笑著上前迎步,熱情招呼宋家親戚。方守業也連忙上前客套問好,態度誠懇。曾翠蘭年紀雖大,卻精神極好,笑眯眯看著新進門的孫媳婦,滿眼慈愛。方淑琴也跟著熱情寒暄,忙著招呼宋家眾人進門落座、喝茶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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