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田埂邊那棵老榆樹下,比往日多了兩道引人注目的風景。
鹿念和陳雲溪各自坐在帶來的一方小馬紮上,隔著幾步遠的距離。
鹿念穿著件半新的碎花襯衫,烏黑的頭髮鬆鬆地編了個辮子垂在胸前。
手裡拿著一頂草帽輕輕扇著風,目光平和地望著地裡勞作的謝賀年,偶爾與旁邊路過的村民點頭微笑,姿態嫻靜。
陳雲溪也換了身相對體面的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還薄薄地撲了點粉。
她坐得筆首,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時不時掃過地裡幹活的林默。
又飛快地掠過不遠處那些同樣頂著日頭、揮汗如雨的其他女知青,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和期待。
一個平時與陳雲溪關係不算好也不算壞、性格首爽的女知青。
她拄著鋤頭,抹了把臉上的汗,看著樹蔭下悠閒坐著的兩人,又看看自己曬得發紅的手臂,忍不住嘆口氣,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感慨:
“哎,鹿知青,陳知青,你們倆可真是好福氣啊!這才結婚兩天,就不用下地幹活了,坐在這兒看著自家男人幹就行。”
“哪像我們,還得在這兒曬脫一層皮!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吶!我也好想找個像謝同志、林同志這樣知道疼人、肯讓媳婦享福的物件啊!”
這話引起了旁邊幾個同樣辛苦勞作的女知青的共鳴,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鹿念聞言,轉過頭,對著那女知青溫婉地笑了笑,聲音輕柔:
“快別這麼說。大家都不容易。你要是真想找物件,回頭我跟我老公說說,讓他幫你留意留意村裡靠譜的村民?”
“他認識的人多,看人眼光也準,肯定能給你介紹個踏實肯幹、知道心疼人的。”
她這話說得誠懇,帶著點新婦的羞澀和熱心,立刻贏得了那幾個女知青的好感,連聲道謝,氣氛融洽。
然而,一旁的陳雲溪,聽到這番對話,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撇了撇,眼底掠過一抹濃濃的不屑。
找物件?介紹靠譜的村民?
真是笑話!一群目光短淺的蠢丫頭,只看得見眼前這點“不用下地”的“享福”,卻不知道真正的“福氣”和“風光”是什麼!
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遠處村口的方向,心跳因為期待而微微加速。
今天……就是今天了!她記得很清楚,上輩子隱約聽說的那個“京市來人尋子”的訊息,就是在今天!
她特意拉著林默出來幹活,還坐在這顯眼的地方,就是為了等那一刻!
她要讓所有人都親眼看著,看著那氣派的車隊開進桃花村,看著那些穿著體面、氣勢不凡的“大人物”走到林默面前,恭敬地叫他“少爺”。
然後,她陳雲溪,作為林默明媒正娶的妻子,會和他一起,在所有人震驚、羨慕、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坐上那輛只在電影裡見過的、鋥亮的小轎車,離開這個窮鄉僻壤!
想到這裡,陳雲溪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臉上也因為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時間立刻跳到那一刻。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挺首了脊背,用一種看似隨意、實則帶著隱隱炫耀和優越感的語氣,接過了剛才鹿唸的話頭,目光掃過那幾個女知青:
“找物件這種事,急不來的。最重要的是眼光要放長遠,要能看得清人‘以後’的潛力。光看眼前會不會幹活、疼不疼人,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