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的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彷彿女僕吐不出那個地點,下一秒就要將她生吞活剝。
女僕被捏得腕骨生疼,眉頭痛苦地皺起,聲音細若蚊蠅:“少爺……您抓疼我了,可以先放開我嗎?”
聞言,裴聿這才從“失去唸念”的極度恐慌中驚醒,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像甩開烙鐵一樣鬆開手,迅速收斂了外露的瘋狂,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冰冷,卻更令人膽寒:
“說。念念,她到底在哪裡?”
女僕揉了揉發紅的手腕,驚魂未定地恭敬回道:
“鹿小姐方才在花園裡賞花,走著走著似乎累了,就在那藤編的吊籃裡睡著了。我怕她著涼感冒,所以這才匆匆回來拿件披風送去。”
“花園……吊籃……睡著了?”
裴聿腦中“嗡”的一聲,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陰鷙與冷氣,在聽到這幾個字的瞬間,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迅速消融、退去。
連日佈置新房的疲憊,找不到人的恐慌,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失而復得的柔軟和後怕。
他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幾分,甚至連那總是抿著的薄唇,都不自覺地上揚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我去,你去忙其他的去.....”
他丟下話,聲音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緩。
女僕愣了一下,連忙躬身:“好的,少爺。那……那奴婢就去忙其他的了。”
看著女僕匆匆離去的背影,一旁嚇得腿軟的管家,終於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自家少爺,那如山般的低氣壓己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急切的、想要奔赴什麼的迫切。
裴聿甚至沒再理會管家,修長的雙腿一邁,朝二樓走去。
很快,他隨手拿了件白色披風,便大步流星地朝著花園的方向走去。
裴聿方才的陰霾一掃而空,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的念念,在等他去呵護。
-
花園裡,溼潤的晚風裹挾著馥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在裴聿的鼻尖繚繞。
那是玫瑰的甜膩、滿天星的清幽、薰衣草的舒緩,還有鼠尾草特有的草本氣息,混雜在一起,織成一張令人心安的網。
他循著這香氣,目光穿過被暮色和夜燈柔和了輪廓的花叢,一眼就鎖定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是他的念念。
她就睡在懸掛於花架下的白色藤編吊籃裡,像被花朵溫柔包裹的精靈。
裴聿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走近。
當那張毫無防備、恬靜入夢的容顏徹底映入眼簾時,他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一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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