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現在後悔了!”
鹿芸仰著脖子嘶喊,聲音劈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被人騙到泥裡,從河裡爬出來,命都快沒了。”
“謝衍他該是我的!之前是我不想要他,但我現在後悔了——我要他了!!”
“你讓開,把謝衍還給我!”
她喊得又急又蠻,像在爭一件被人從路邊撿走的舊物。明明是自己嫌髒扔掉的,看人擦乾淨用了,反倒覺得撿的人佔了天大的便宜,非討回來不可。
鹿念從頭聽到尾,沒打斷一個字。
等那陣破音的嘶吼散乾淨了,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被逗樂了,肩膀微微一聳,甚至往後仰了仰腰,像聽見了這輩子最荒誕的笑話。
眼底卻乾乾淨淨的,沒有溫度,沒有波瀾,像看一個不認路還非要搶別人地圖的傻子。
“還給你?”
她慢悠悠重複了三個字,尾音輕得像呵氣。
隨即收回笑,歪了歪頭,目光落在鹿芸臉上——布衣散發,膝蓋跪得通紅,跟當初在宮裡高傲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沒多說,轉身朝謝衍走過去。
窗外日頭偏了一寸,偏廳裡炭盆噼啪一聲輕響,暖香浮上來,襯得空氣發沉。
謝衍從她起身那刻起眉頭就鎖著。
鹿芸每多喊一句,他眼底那層冷意就厚一層,像冰封的湖面被人踩了又踩,底下全是戾氣。
鹿念走到他面前,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仰起臉,換了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阿衍。”
“姐姐說要我把你還給她。”
“我……我當初可是答應過你的,你若真想回去,我是不是該讓?”
她說“讓”字的時候,手卻攥著他的衣襟沒松,指尖微微發白,骨節繃得緊,像在說:你敢說一個“讓”字試試。
謝衍低頭看她,那點被吵出來的戾氣瞬間散了大半,只剩心疼。
他抬手,拇指蹭過她鼻尖,又落在眉心,把那點皺著的紋路一點點撫平,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念念,別拿這種話逗我。”
“我聽了,心裡發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