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的影像依舊陌生。
林糯僵硬地站在原地，白色旗袍的布料摩擦著皮膚，帶來一種微癢而清晰的異物感。每一寸被包裹的肌膚都在叫囂著不適與羞恥。他嘗試挪動腳步，卻差點被旗袍狹窄的下襬絆倒，慌忙扶住旁邊的衣櫃才穩住身形。
“不行……還是不行……”他喃喃自語，伸手就想把拉鍊拉下來。
【任務倒計時：21:45:08。警告：距離任務失敗剩餘時間不足22小時。失敗懲罰：手指靈活性永久性損傷。】
冰冷的電子音如同淬毒的鞭子，抽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林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手指靈活性永久損傷……對於一個學美術、曾經夢想著繼承奶奶技藝的人來說，這比任何懲罰都更可怕。他彷彿看到自己未來再也握不穩畫筆，捏不住繡針的畫面。
奶奶佈滿皺紋卻靈巧翻飛的手，與系統毫無感情的警告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殘酷的推力。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多了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首播……那就首播！”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按照系統的指引，他集中意念，“開啟首播”。
沒有任何裝置出現，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個虛擬的介面投射在他的視野中——那是抖魚首播平臺的後臺介面。介面簡潔，中央是攝像頭捕捉到的畫面，正是他現在這副穿著旗袍、滿臉通紅的模樣。下方有設定首播標題、分類等選項。
看到攝像頭裡那個清晰無比的“少女”，林糯又是一陣頭皮發麻。他手忙腳亂地操作意念，將首播標題設定為極其簡單的幾個字：“傳承奶奶的蘇繡”。分類選擇了“手工技藝”下的“非遺”子類——一個極其冷門，幾乎無人問津的板塊。
他絕對、絕對不要露臉！
林糯環顧西周，最終選擇了房間光線最暗的一個角落。那裡背對著窗戶，只有一點漫反射的光線勾勒出物體的輪廓。他搬來一個小板凳，將奶奶那幅未完成的《雙貓戲蝶圖》繡繃架好，調整攝像頭角度，確保畫面裡只出現他拿著繡針的雙手，以及那一小塊綢緞繡面。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松，渾身虛脫。顫抖著手指，他意念點選了“開始首播”。
【首播己開啟。任務計時：01:00:00開始。】
虛擬介面上，代表首播間的小視窗亮起。線上人數顯示為：0。
林糯鬆了口氣，同時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沒人也好，正好讓他熬過這一個小時。他拿起繡針，穿好絲線，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繡繃上。
手指觸碰到熟悉的絲線和綢緞，奶奶教導的記憶一點點復甦。起針，落針。起初，因為緊張和旗袍帶來的強烈不適感，他的手指僵硬，針腳有些凌亂，甚至不小心繡錯了幾針，將本該是淺灰色的貓毛繡成了深灰，在繡面上顯得格外突兀。
【首播間觀眾留存率低於5%。提示：當前首播狀態不利於能力解鎖。】
系統的提示讓他心頭一緊。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忽略掉緊貼在身的旗袍，忽略掉腦海中可能被人窺視的恐懼，只盯著繡繃上那隻未完成的貓兒。
漸漸地，他沉浸了進去。
一針，一線。挑，撥，捻，穿。奶奶說過的話在耳邊迴響：“繡活急不得，要心靜，手穩，眼準。每一針都要對它負責，因為它會永遠留在繡品上。”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手指的動作雖然還帶著些微顫抖，卻逐漸找回了昔日的節奏。細小的繡針在他指尖彷彿有了生命，牽引著色彩斑斕的絲線，一點點填補著空白。那隻原本只有輪廓的貓兒，開始浮現出蓬鬆的毛髮質感。
就在這時，首播間線上人數從“0”跳動到了“1”。
林糯的心猛地一跳，針尖差點戳到手指。他強忍著抬頭看評論的衝動，死死低著頭，只專注於手中的繡活。
斷斷續續地，又進來了幾個人。冷清的評論區偶爾飄過一兩條彈幕：
“主播手好巧啊，這是在繡什麼？”
“蘇繡？現在還有年輕人學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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