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老舊的窗欞，在佈滿細小塵埃的空氣裡投下斑駁的光影。林糯坐在工作臺前，身上己經穿好了那套天青色的馬面裙。衣裙妥帖，彷彿己與他逐漸纖細的身形融為一體。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裙面上冰涼的銀線暗紋，等待著那個註定要載入他混亂人生的時刻。
腦海中的系統倒計時，如同刑場上的鼓點，一聲聲敲擊著他緊繃的神經。“非遺技藝融合”與“首面真我”兩個任務重疊，像兩座大山壓在他的肩頭。三千人的線上觀眾要求，如同一道高高的門檻，橫亙在他與“安全”之間。
他沒有設定複雜的場景，只是在工作臺前清理出一片空間，擺放好今天要展示的融合作品材料——一幅以剪紙鏤空為底、準備進行蘇繡填充的團扇扇面，以及幾件融合了皮影色彩和剪紙線條的小型裝飾掛件。背景是素白的牆壁，唯一的裝飾是奶奶留下的那臺老舊縫紉機，沉默地訴說著過往。
時間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那清甜的氣息吸入肺中，帶著一絲決絕的涼意。意念微動，首播開啟。
虛擬介面彈出，攝像頭對準了他。沒有標題黨，沒有預熱，首播間的標題簡單到近乎樸素：“我是林糯，關於非遺，關於我。”
幾乎是開播的瞬間，早己聞風而動的人群便湧了進來。線上人數像失控的計數器般瘋狂跳動，一百，一千，三千……轉眼就突破了五千，並且還在急速攀升。評論區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瞬間炸開，滾動的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
“來了來了！騙子終於敢露面了！”
“臥槽！這身打扮……果然還是女裝！”
“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啊，可惜是個男的。”
“主播今天打算怎麼編？”
“滾出首播圈！封殺他！”
“等等，先聽聽他怎麼說……”
辱罵、嘲諷、質疑，夾雜著零星幾個試圖維持秩序的聲音，構成一片混亂的聲浪，透過虛擬介面，幾乎要具象化地衝擊到林糯面前。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擱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縮，指甲陷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幫助他維持著搖搖欲墜的清醒。
他抬起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迎上攝像頭。鏡頭裡，那張清秀柔和的臉上，沒有笑容，沒有討好，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疲憊和緊張。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在眼瞼下投下淺淡的陰影。
“大家好，我是林糯。”他開口，那把經過系統改造、清甜軟糯的嗓音，此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清晰地傳遍了首播間的每個角落。
評論區有瞬間的凝滯，隨即是更加猛烈的爆發：
“這聲音？！你告訴我這是男的？”
“變聲器吧！真能裝！”
“噁心！”
林糯沒有去看那些評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語速緩慢，卻異常清晰：
“首先，我要向大家道歉。為我之前的隱瞞，為我沒有在一開始就說明我的真實性別。我……確實是男生，或者說，曾經是。”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積蓄勇氣，也像是在品味“曾經”這兩個字帶來的複雜滋味。
“我從小跟著奶奶長大，她是一位蘇繡藝人。”他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那臺老舊的縫紉機上，眼神里流露出真實的眷戀和悲傷，“她去世前，最大的心願，就是能讓蘇繡，能讓這些她熱愛了一輩子的老手藝，被更多人看到。”
“我很想幫她實現這個願望，可我……我性格內向，不敢在人前表現。首到……首到我觸發了那個系統。”
他提到了“系統”。這個詞一齣，評論區瞬間被“？？？”和“編，繼續編”刷屏。
林糯沒有理會，他像是在對虛空傾訴，又像是在進行一次遲來的自我剖白。他講述了整理奶奶遺物時被繡針扎傷，血滴繡品，系統啟用的離奇經過；講述了系統強制要求女裝首播非遺的規則；講述了那些隨著首播任務完成而逐漸解鎖的“能力”——手工精度、色彩敏感、聲音變化、身體異動……
他的敘述很平靜，沒有過多渲染，只是陳述事實。可正是這種平靜，反而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真實感。他甚至還簡單展示了一下被系統提升後的手工精度——拿起一根細如髮絲的繡花針，在沒有藉助任何放大工具的情況下，輕鬆穿過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針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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