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的肩頭傳來溫熱的溼意，林糯的哭聲從最初的崩潰宣洩，漸漸轉為低低的、壓抑的啜泣。他緊緊攥著她襯衫的布料，彷彿那是狂風巨浪中唯一的浮木，將所有的不安、委屈和那不敢置信的狂喜，都融入了這滾燙的淚水裡。
沈知夏沒有催促，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她只是維持著那個略顯生疏卻異常堅定的擁抱，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另一隻手撫著他柔軟的長髮。她身上清淡的皂香混合著一點點墨水和舊書的氣息，奇異地安撫著林糯劇烈起伏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林糯的哭聲終於漸漸停歇，只剩下偶爾控制不住的抽噎。他意識到自己還緊緊抱著沈知夏，臉頰瞬間又燒了起來，慌忙鬆開手，向後踉蹌了一步，低著頭，不敢看她。
“對、對不起……知夏姐……我把你的衣服弄溼了……”他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哭腔，細弱蚊蚋，窘迫得恨不得立刻消失。
沈知夏低頭看了看自己肩頭那片深色的水痕，不在意地搖了搖頭。“沒關係。”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但仔細聽，似乎比往常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她看著面前這個眼睛紅腫、鼻尖泛紅、長髮凌亂地貼在臉頰，卻依舊難掩清麗輪廓的林糯，目光在他身上那件被淚水浸溼了一片的淺綠色旗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自然地轉移開，走到桌邊，拿起紙巾遞給他。
“擦擦臉。”
林糯接過紙巾，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動作間帶著一種孩子氣的笨拙。情緒的大起大落讓他渾身發軟，他扶著工作臺邊緣，才勉強站穩。
工作室裡再次陷入寂靜，但這一次的寂靜，不再充滿令人窒息的緊張和恐慌，而是流淌著一種微妙而舒緩的暖流。方才那個擁抱和那些話語，像一道堅固的堤壩，暫時擋住了外界所有的風雨和內心的驚濤駭浪。
“我……”林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感謝？道歉？還是回應她那句“喜歡”？無論哪一句，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和笨拙。
沈知夏似乎看出了他的無措，她推了推眼鏡，將話題引向了更實際的方向：“身體的變化……除了你剛才說的，還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覺嗎？”
林糯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如此首接地問這個。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又感受了一下胸前那不容忽視的、柔軟的束縛感，搖了搖頭：“沒……沒有不舒服。就是……就是不習慣。”
“嗯。”沈知夏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冷靜，像是在分析一個研究課題，“如果出現任何不適，不要硬撐，及時告訴我，或者去醫院檢查。”
這種理性的關切，反而讓林糯感到一種踏實的安心。他輕輕“嗯”了一聲。
“首播的事情，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沈知夏繼續問道，“既然己經說開，或許可以更坦然地面對。專注於技藝本身，比糾結於形態，會讓你走得更輕鬆。”
她總是這樣，能在他最混亂的時候，給出最清晰的方向。
林糯抬起頭，看向她。燈光下，她沉靜的側臉彷彿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氣，感覺那“心靈堅韌”的能力似乎又穩固了幾分。
“我想……繼續做下去。”他輕聲說，語氣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堅定，“不是為了系統，也不是為了逃避懲罰，是為了奶奶，也是為了……我自己。”他想說“為了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耳根悄悄紅了。
沈知夏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卻清晰的光亮，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好。”
她沒有再多留。確認林糯情緒穩定下來後，她便起身告辭，如同來時一樣乾脆利落。
送走沈知夏，關上房門，林糯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工作室裡還殘留著她身上那清淡的氣息，肩膀上彷彿還縈繞著被她擁抱過的溫暖觸感。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及腰的長髮和胸前柔軟的弧度。鏡中的影像依舊陌生，但此刻再看，那種強烈的排斥和恐慌，似乎淡去了許多。
沈知夏說，身體只是容器。她說，她喜歡的是那個完整的他。
這個認知，像一道光，照進了他幽暗混亂的內心世界，讓他有勇氣去重新審視這具正在經歷鉅變的軀殼。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這個念頭帶來的溫暖和力量，遠超系統賦予的任何一種能力。
那一夜，林糯睡得格外沉。沒有噩夢，沒有中途驚醒，只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疲憊和深沉的安寧。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窗外清脆的鳥鳴聲喚醒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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