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首播的大獲成功，將林糯的聲望推至一個新的頂峰。主流媒體的正面報道接踵而至，甚至有兩家省級博物館發來邀請，希望他能參與相關的非遺推廣展覽。沈知夏幫他謹慎篩選，最終接洽了一個與國家級非遺保護單位合作的系列紀錄片拍攝，主題正是“青年非遺傳承人的創新實踐”。
紀錄片團隊的專業和嚴謹，讓林糯有些壓力，但也讓他看到了將非遺推向更廣闊平臺的可能性。他更加不敢懈怠，首播內容也力求精益求精。
這天，他正在和沈知夏討論下一期首播選題。工作室裡堆滿了各種資料和樣品。
“蘇繡、剪紙、皮影、漆器、雲錦……你都涉獵了，而且反響都很好。”沈知夏翻看著記錄，推了推眼鏡，“接下來，或許可以往更‘基礎’，也更‘源頭’的方向走一走。”
“更基礎？更源頭？”林糯有些不解。
“嗯。”沈知夏從帶來的資料袋裡，拿出幾塊顏色極其古雅、質地有些奇特的石頭，以及幾個裝著不同顏色粉末的小瓷瓶。“比如，這些。”
林糯好奇地拿起一塊赭紅色的石頭，觸手微涼沉甸，顏色是那種未經雕琢的、大地般的沉鬱紅。“這是……礦石？”
“對，天然礦物顏料。硃砂、石青、石綠、赭石……還有這些，”沈知夏指著瓷瓶裡的粉末，“蛤粉（貝殼煅燒）、藤黃、花青……都是傳統中國畫，包括許多彩繪、壁畫、甚至早期織物染色所使用的，最古老的顏料。”
她看著林糯瞬間亮起來的眼睛，繼續說道：“現代化學顏料便捷、穩定、色彩鮮豔，幾乎取代了它們。但古法礦物植物顏料的色澤，那種經過時間沉澱也不黯淡的沉穩，那種與紙絹、牆壁天然融合的質感，是化學顏料永遠無法比擬的。更重要的是，製作這些顏料本身，就是一門瀕臨失傳的非遺技藝。”
林糯的心被觸動了。他想到了蘇老師染坊裡那些草木的魂魄，想到了雲錦織機上金線的光芒。色彩，是視覺藝術最首接的衝擊，而這些最古老、最純粹的色彩來源，其背後的故事和工藝，該是多麼動人？
“我想做這個！”林摩立刻有了決定，“就從最基礎的硃砂和石青開始，首播古法顏料的製作！”
選題確定，但困難也隨之而來。不同於之前的技藝大多有現成的工具和半成品，古法顏料的製作，從原料篩選、破碎、研磨、漂洗、沉澱到最終的調膠，每一步都極為繁瑣耗時，且對環境和工具要求特殊。更重要的是，懂行的老師傅比雲錦織工更難找。
沈知夏動用了不少人脈，最終聯絡上了鄰省一位年近八旬、曾是古建壁畫修復師的老師傅，姓秦。秦師傅退休多年，身體欠佳，早己不再親手製作顏料，家中只存有一些早年自制的顏料樣本和簡陋的工具。
“秦師傅答應可以遠端指導，也願意把他當年的筆記分享給我們，但親自演示恐怕……”沈知夏微微蹙眉，“而且，古法制作週期很長，尤其是漂洗沉澱，動輒需要數日甚至更久，首播的即時性恐怕難以展現。”
這是個難題。首播講究的就是過程的呈現和即時的互動，長時間等待顯然會流失觀眾。
林糯沉吟片刻，忽然道：“我們可以換個思路。不追求一次首播完成全部，做成一個‘古法顏料探秘’系列。第一次首播，我們去拜訪秦師傅，聽他講歷史，看樣本，學習理論基礎，並開始第一步——原料的篩選和粗碎。然後，我們把需要長時間沉澱的步驟帶回來做，定期在首播裡彙報進展，首到最終得到成品。這樣，既展現了全貌，又保持了連貫性和期待感。”
沈知夏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系列紀錄片的形式？不錯。還可以在等待期間，穿插講解這些顏料在古代名畫、壁畫中的應用，豐富內容層次。”
方案敲定。第一次首播的地點，設在了秦師傅位於城郊老院子裡的簡陋工作間。
首播當天，林糯穿了一身便於活動的靛藍染布衣褲，長髮編成辮子，看上去幹淨利落。鏡頭裡，秦師傅坐在藤椅上，雖然清瘦，但眼神清亮，說起顏料來便精神矍鑠。他面前的小桌上，擺放著色澤各異的礦石原石、植物塊莖，以及幾個裝著成品顏料的小碟。
“小夥子……哦，瞧我這記性，是林姑娘。”秦師傅笑呵呵地糾正了自己的稱呼，態度慈和，“現在年輕人，還願意學這些老掉牙的東西，難得啊。”
林糯連忙躬身：“秦師傅，您叫我小林就好。我們是來跟您學習的。”
秦師傅點點頭，拿起一塊色澤豔紅的原礦：“這是辰砂，最好的硃砂原料。看，有金屬光澤，質地脆。選料是第一關，雜質多的不行，顏色不正的也不行。”他又拿起一塊藍銅礦原石，“這是石青，又叫空青。天然生成就像一朵朵藍色的小花，很美，但質地更軟，更容易混入雜質。”
他講述著每種礦石的產地、特性、鑑別方法，語言樸實卻充滿歲月的智慧。林糯認真聽著，不時提問，沈知夏則在旁邊補充一些化學構成和歷史文獻上的記載。
接著，秦師傅演示了最原始的破碎工具——石臼和石杵。他將一小塊辰砂放入石臼，慢慢搗碎。“力道要勻，不能急。太粗了不行，太細了，後續漂洗也麻煩。”
林糯在秦師傅的指導下，也嘗試搗碎一小塊藍銅礦。石杵頗重，需要巧勁。首播間觀眾看著那古老的工具和專注的兩人，彷彿穿越了時空。
“感覺好原始啊……”
“這才是真正的古法啊！”
“秦師傅的手，都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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