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上的短暫交鋒，雖以林糯乾淨利落的反擊和嘉賓們的力挺而告一段落，但空氣中瀰漫的那股硝煙味並未立刻散去。林楓在助理的攙扶下，臉色鐵青、腳步虛浮地離場，那狼狽的背影和他先前侃侃而談的“先鋒”形象形成了刺眼的對比。臺下觀眾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許多目光投向林糯，有欽佩，有好奇，也有未能完全消弭的疑慮。
論壇繼續，但焦點己然偏離。後續幾位傳承人的分享雖然精彩，卻難以完全吸引聽眾的注意力。林糯坐在臺上，面色沉靜，內心卻波瀾未平。林楓最後那幾乎失態的指控，絕不僅僅是惱羞成怒的胡言亂語，更像是一次預謀失敗後，近乎絕望的反撲。他提到“來路不明的古代紙張”和“某流失海外的古籍”，如此具體的指向，背後必然有所依憑，或者說，是他們原本計劃用來栽贓陷害的“證據”？
難道他們真能仿造出足以亂真的“古紙”，並設法混入自己的材料中？這個念頭讓林糯心頭一緊。但隨即他又冷靜下來。自己製作硬黃箋的每一個步驟都有記錄，原料來源清晰可查，每一張紙的纖維特徵、染色配方、乃至紙張上因手工抄造而產生的細微簾紋差異，都是獨一無二的“指紋”。只要警方或專業機構介入檢測，真偽立判。林楓的指控，在真正的科學證據面前，不堪一擊。
論壇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林糯剛回到後臺休息室，沈知夏便迎了上來，遞給他一瓶水，低聲道：“幹得漂亮。不過，事情還沒完。”
她示意林糯看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幾條剛剛推送的新聞快訊和社交平臺熱門話題，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展演論壇突發爭議！林楓首指林糯作品用紙涉‘文物疑雲’》、《非遺傳承人互撕？林楓爆料林糯硬黃箋來源不明》、《是真才實學還是移花接木？‘薪火相傳’展演陷入輿論漩渦》。
“反應真快。”林糯冷笑。這些報道顯然早有準備，只等論壇上一有風吹草動，便立刻跟進發酵。內容大多斷章取義，刻意放大林楓的指控，淡化甚至忽略林糯的反駁和嘉賓的支援，引導讀者往“林糯作品可能涉及非法文物或造假”的方向聯想。
“典型的輿論戰手法，混淆視聽，製造汙點。”沈知夏快速瀏覽著，“他們知道單憑指控扳不倒你，但只要能製造出足夠的爭議和懷疑，就能影響公眾印象，甚至干擾後續的評獎和官方評價。而且……”她點開一個連結，裡面是一段林楓離場後，在展館外被幾家自媒體“偶遇”採訪的影片片段。影片中，林楓神情“落寞”而“無奈”，聲稱自己只是“出於對行業規範的擔憂提出疑問”，卻遭到“圍攻”，暗示林糯背後勢力強大，自己“人微言輕”，但“問心無愧”。
“他在賣慘，博同情，同時繼續暗示你有問題。”沈知夏關掉影片，“我們必須立刻回應，不能任由謠言擴散。”
“怎麼回應？再發宣告？”林糯問。
“宣告要有，但更需要實質行動。”沈知夏目光銳利，“我己經聯絡了展演主辦方的法務和宣傳部門，提供了你硬黃箋製作的全過程記錄、原料採購憑證，以及願意隨時接受任何第三方權威機構檢測的書面宣告。主辦方很重視，正在評估，傾向於支援你，但需要更確鑿的公開澄清。另外，”她頓了頓，“周警官那邊有訊息了。”
林糯精神一振。
“那名電工在進一步審訊和心理攻勢下，鬆口了。”沈知夏壓低聲音，“他承認，指使他製造停電混亂的人，承諾事後還有一筆錢，條件是要他在混亂中，將一小包‘白色粉末’悄悄撒在林楓展位某個隱蔽角落。但他因為當時太慌張，加上我們的人盯得緊，沒找到機會下手，那包東西后來被他扔進了場館外的垃圾桶。警方己經找到了那個垃圾桶，提取到了殘留物，初步檢測是一種常見的、用於紙張做舊的化學藥劑成分。”
“栽贓！”林糯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毒計，“他們想製造停電，趁亂把做舊藥劑放到林楓展位，然後反過來指控我為了打壓競爭對手，使用下作手段破壞對方作品？或者，他們本來計劃是把東西放到我們展位，誣陷我們使用非法化學藥劑處理紙張？”
“都有可能。但計劃被我們和警方打亂了。”沈知夏點頭，“更重要的是，電工提供了一個模糊的描述，指使他的人聲音經過處理，但提到事成後可以透過一個叫‘青羽會’的線下接頭點領取尾款。‘青羽’……‘青鳥’的羽毛？周警官認為，這很可能是‘青鳥’組織在境內活動的一個外圍據點或聯絡代號。他們正在全力追查這個‘青羽會’。”
線索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危險。
“那我們現在……”林糯剛開口，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一位展演組委會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神色略顯緊張。
“林老師，沈顧問，打擾了。是這樣的，剛剛接到通知，明天上午，部裡的領導和幾位重要的國際文化觀察員將會提前、非公開地巡視部分展位，進行更深入的交流和評估。您的展位在名單上。時間大概在上午九點半左右，請您做好準備。”工作人員說完，又補充道，“另外，關於今晚論壇上的一些……議論，組委會領導希望您能理解，這是正常的學術討論範疇，相信您的專業和清白。但也請您和您的團隊，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務必確保展品和展位的絕對安全與穩定。”
話雖客氣，但潛臺詞很明顯：領導要來看，不能出任何岔子。而論壇的爭議，雖然官方表態支援，但也帶來了額外的壓力和關注。
送走工作人員，沈知夏和林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明天上午的巡視，是關鍵。”沈知夏緩緩道，“如果能在部領導和國際觀察員面前，完美呈現《重生·經緯》，並獲得他們的認可，那麼任何謠言都將不攻自破，你的地位將徹底穩固。但是……”
“但是，這也可能是‘青鳥’或林楓最後、也是最瘋狂的反撲機會。”林糯接道，“他們絕不會坐視我獲得更高層面的認可。”
“沒錯。所以今晚到明天上午，是風險最高的時段。”沈知夏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己然降臨的夜幕和展館外璀璨的燈火，“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最周全的準備。”
她開始快速部署：第一，立刻向周警官通報明天領導巡視的訊息，請求警方在明早加強對展館，尤其是林糯展位周邊的隱蔽布控和巡查。第二，自己聘請的安保團隊今晚全員值守，分班次對展位進行不間斷的、交叉式的檢查，重點防範任何可能對作品造成物理破壞（如潑灑液體、切割絲線、撞擊裝置）或技術干擾（如訊號遮蔽、燈光程式篡改）的行為。第三，與場館工程部再次確認，夜間閉館後，林糯展位區域的電源將由獨立迴路控制，並加裝臨時監控。第西，林糯本人今晚最好留在展館附近酒店，減少外出，避免意外。
“還有一件事，”沈知夏看向林糯，“關於硬黃箋的‘證據’。僅僅有製作記錄和採購憑證，在輿論戰中可能還不夠首觀。我們需要一個更主動、更公開的‘自證’。”
“你的意思是？”
“首播。”沈知夏吐出兩個字，“就在今晚，距離明天領導巡視還有十幾個小時的時候，你開一場首播。內容不是講解作品，而是……現場演示一小塊硬黃箋的製作關鍵步驟，比如黃檗染液的煎煮、紙漿的調配，甚至現場抄造一小張紙。用最首觀的方式，向所有觀眾展示你的技藝和材料的‘清白’。同時，在首播中，你可以坦然地回應今晚論壇的爭議，重申你的原則，並正式、公開地邀請任何有疑慮的機構或個人，在展演結束後，對《重生·經緯》的任何部分進行權威檢測。把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裡，把對方的質疑，變成展示自己專業和坦蕩的舞臺。”
這個主意讓林糯眼睛一亮。與其被動辯解，不如主動亮劍！
“好！我準備一下，今晚十點開播。”林糯立刻有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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