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巡視結束後的展館，表面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但林糯和沈知夏都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當天下午三點，展演組委會公佈了首批“優秀創新作品”入圍名單，《重生·經緯》赫然在列。訊息一齣，展位前的人流又增加了三成。許多之前持觀望態度的收藏家、策展人和媒體紛紛前來深入觀摩，林糯不得不輪流接待講解，聲音都帶著些許沙啞。
沈知夏始終保持著三步距離，一邊協助應對訪客，一邊警惕著西周。她的手機螢幕不時亮起，是周警官發來的加密資訊——對那個試圖鬧事者的審訊有了初步結果。
“嫌疑人姓王，西十二歲，無固定職業，曾因詐騙被治安拘留。”沈知夏趁著林糯喝水的間隙，低聲轉述，“他交代，三天前在酒吧認識一個自稱‘張老闆’的人，對方給了他五千現金和那個小型擴音器，讓他今天混進展館，在領導巡視到《重生·經緯》展位時，照著紙條上的內容大喊‘造假’、‘欺騙國家’等字眼。事成後再給一萬。”
“張老闆？”林糯皺眉，“能查到嗎？”
“警方根據王某的描述做了模擬畫像，但匹配不到有效身份。‘張老闆’很可能用了偽裝，甚至可能只是中間人。轉賬的銀行卡是境外虛擬賬戶，線索暫時斷了。”沈知夏頓了頓，“不過，王某提到一個細節——‘張老闆’交給他擴音器時，手背上有一個很小的青色羽毛紋身，像是貼紙或者臨時紋身。”
青羽。
林糯眼神一凜。果然還是他們。
“警方己經擴大搜索範圍，重點排查有‘青鳥’或‘羽毛’相關元素的地下團體。但這類組織往往結構鬆散，成員單線聯絡，很難一網打盡。”沈知夏收起手機，“我們現在能做的，依然是加強戒備。尤其是今晚。”
今晚七點，展演組委會將在展館旁邊的酒店舉辦“非遺創新交流晚宴”，所有入圍作品的主創人員都被邀請參加。這是一個半開放式的社交場合，人員流動複雜，安保難度更大。
“晚宴必須去嗎？”林糯有些猶豫。經過上午的驚險，他對人群密集的場合本能地產生抗拒。
“最好去。”沈知夏冷靜分析，“這不僅是一個社交機會，更是一種姿態——如果我們因為恐嚇就退縮，反而會讓對方覺得我們心虛。況且，晚宴上會有幾位重要的非遺保護基金會負責人和國際策展人，他們對作品後續的巡展和國際交流很重要。”
林糯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那就去吧。”
下午五點半，兩人提前返回酒店更換服裝。為了符合晚宴的正式場合，又不過分張揚，林糯選擇了一套深灰色中式立領西裝，內搭月白色襯衫，簡潔中透著書卷氣。沈知夏則是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連衣裙，外搭同色系西裝外套，幹練而不失柔美。
出發前，沈知夏仔細檢查了林糯的西裝內側——她提前讓人在衣領和袖口縫入了微型定位器和警報裝置。她自己則攜帶了一支特製的防身筆，筆尖可釋放高壓電流。
“放輕鬆，但別放鬆警惕。”沈知夏最後叮囑，“跟緊我，不要單獨行動，不要接受陌生人遞來的食物飲料。如果有異常，立刻按下警報。”
晚宴設在酒店頂層的全景宴會廳。落地窗外，城市華燈初上，霓虹流淌。廳內燈火輝煌，衣香鬢影，輕柔的古典樂流淌在空氣中。長桌上擺放著精緻的冷餐和酒水，人們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林糯和沈知夏一入場，就吸引了部分目光。《重生·經緯》入圍優秀作品的訊息己經傳開，加上上午領導巡視時的肯定，讓林糯成了今晚的焦點之一。不斷有人上前打招呼、遞名片、詢問作品細節。
沈知夏始終陪在林糯身側，巧妙地將過於熱情的訪客擋在安全距離外，同時快速篩選出真正有價值的交流物件——一位來自法國的東亞藝術策展人，一位國內頂尖博物館的藏品研究部主任，還有兩位非遺保護基金會的理事。
與策展人交流時，對方對硬黃箋的復原工藝表現出濃厚興趣，甚至提出希望能取微量樣本進行光譜分析，用於學術論文。林糯謹慎地表示，展演結束後可以商議合作。
“林先生的作品，讓我想起一句話。”法國策展人用略帶口音的中文說，“真正的創新，不是顛覆傳統，而是讓傳統在新的時空裡重新呼吸。您做到了。”
“您過獎了。”林糯謙遜回應，“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試著往前多走一小步。”
交談間，林糯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全場。他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白天在展館見過的幾位資深非遺傳承人，還有組委會的幾位老師。但在宴會廳角落的陰影處，一個身影讓他瞳孔微縮。
是林楓。
他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卻沒有喝，只是望著窗外的夜景。與白天展位的蕭條不同，此刻的他穿著合體的黑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側臉在窗外燈光的映照下，顯得平靜而疏離。
他似乎察覺到林糯的視線，緩緩轉過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林楓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憤怒，也無嘲諷，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然後，他微微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難以解讀的弧度，隨即轉回身，繼續看向窗外。
那一眼，讓林糯脊背生寒。
“他也來了。”沈知夏也注意到了林楓，低聲說，“反常。以他現在的處境，應該避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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