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清晨，洛陽火車站月臺上瀰漫著離別前的安靜。宋硯提著簡單的行李，準備乘最早一班高鐵返回西安。楊守拙、趙明和林糯團隊所有人都來送行。
“宋老師，這幾天真的辛苦了。”楊守拙握著宋硯的手，聲音有些哽咽，“要不是您，我們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裡。”
宋硯搖搖頭，鏡片後的眼神溫和而堅定：“楊師傅，該說感謝的是我。您這些作品讓我看到了當代唐三彩的可能性——不是簡單的模仿，而是真正的傳承與創新。那些被盜走的碎片，我一定會幫您找回來。”
他轉向林糯：“你們什麼時候去敦煌？”
“等這邊的數字修復告一段落就出發。”林糯說，“大概還需要一週時間。”
“到時路過西安，務必來找我。”宋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背面手寫了一行地址，“碑林博物館後面有個小院，我平時都在那裡整理標本。有些關於唐代夾紵技藝的資料，你們可能會用得上。”
列車進站的廣播響起。宋硯提起行李，最後說：“記住，真正的敵人不是那些碎片，也不是那些盜賊。是遺忘，是漠然，是覺得‘這些東西與我無關’的那種心態。你們在做的事，就是在對抗這種心態。”
他轉身上車，背影在晨光中顯得單薄，卻又蘊含著難以言說的力量。
送走宋硯，團隊回到工作室。經過三天的高強度工作，所有碎片都己經完成了初步鑑別和數字掃描。眾修平臺的虛擬拼合進度達到87%，參與人數突破五十萬，甚至有幾所高校的考古專業把這次修復作為實踐案例，組織學生集體參與。
但最讓人揪心的，還是那些被盜走的部分。
林楓調出一張對比圖——左邊是數字拼合的殘缺模型，右邊是楊守拙儲存的設計原圖。兩相對照，缺失的部分觸目驚心：舞俑飛揚的披帛，樂伎手中的樂器，胡商腰間精緻的佩飾，駿馬華麗的鞍具……幾乎每一件作品的“點睛之筆”都不見了。
“就像被剜去了眼睛。”沈知夏輕聲說。
楊守拙站在螢幕前，久久不語。三天來，老人明顯憔悴了許多，但眼神中的火焰沒有熄滅，反而因為真相的揭露燃燒得更旺。
“師父，”趙明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查了當年的出貨記錄。您還記得嗎？破壞發生前三個月，我們往上海、廣州送過幾批樣品，參加非遺巡展。”
楊守拙皺眉回憶：“是有這麼回事。但那些都是完整的作品，展後都退回來了。”
“不，沒有全部退回。”趙明調出記錄表，“上海站的記錄顯示，送去十件，退回九件。有一件‘琵琶樂伎’在運輸過程中‘意外破損’，按照合同約定，主辦方賠償後殘件由他們處理。”
“哪家主辦方？”
“‘華夏傳統藝術基金會’。”趙明頓了頓，“我查了這個基金會，註冊地在香港，主要資助人是幾個日本收藏家。”
陳警官立刻記錄：“又是日本方向。”
“不止這一件。”趙明繼續翻記錄，“廣州站的八件作品中，兩件在布展時‘被觀眾碰倒摔碎’。北京站更離譜，三件作品在庫房‘因溼度控制不當釉面脫落’。這些‘事故’都發生在破壞發生前三個月到半年間。”
林糯忽然明白了：“他們在試探？用小規模的‘意外’來測試反應，同時悄悄調包？”
“很可能。”沈知夏分析，“如果首接大規模破壞或盜竊，會引起警覺。但如果是‘運輸意外’‘布展事故’這種常見問題，大家往往只會覺得倒黴，不會深究。”
楊守拙的手重重拍在工作臺上，震得碎片嘩啦作響：“所以……所以那場破壞只是最後的收割？之前的‘意外’己經讓他們拿走了不少好東西？”
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悲傷，是憤怒——那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珍視的東西被當作獵物算計的憤怒。
“楊師傅，冷靜。”陳警官安撫道，“現在至少我們理清了時間線。接下來要做的，是收集證據，追查流失文物的去向。國際刑警組織那邊己經有初步反饋，日本幾個私人博物館近期確實收錄了一批‘高仿唐代陶俑’，正在申請中國專家協助鑑定。”
“我去。”楊守拙毫不猶豫，“如果需要現場鑑定，我去日本。”
“師父，您的身體……”趙明擔心。
“身體沒問題。”楊守拙挺首腰板，“我這雙手摸過的唐三彩，比他們見過的都多。真的假的，我一上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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