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看著窗外。敦煌的街道上，遊客己經開始多了起來，很多人穿著鮮豔的防曬服，舉著自拍杆，奔向莫高窟。他們去看千年前的壁畫和塑像，驚歎古人的智慧，拍完照發朋友圈，然後離開。很少有人會想，那些色彩如何調出，那些線條如何勾勒，那些技藝如何傳承。
“兩個都要做。”她終於開口，“傳承計劃要啟動，那是根本。但‘金漆法要’和那個可能的佛像，也不能放棄。如果真像他們說的，佛像和法要一起出現，那可能是解開唐代夾紵技藝最後秘密的關鍵。”
沈知夏握住她的手：“可是我們沒有三百萬美元。而且就算有，拍賣會上也未必能贏過那些收藏家。”
“不一定非要買。”林糯思考著，“我們可以……公開。”
“公開拍賣資訊？”
“對。在首播裡公開。告訴所有人，一份珍貴的唐代技藝文獻即將被拍賣，可能被私人藏家買走，從此不見天日。呼籲有識之士關注，呼籲相關機構介入，甚至呼籲國際社會討論——這樣的文化遺產，應該屬於全人類，還是可以成為私人財產？”
這個想法再次讓所有人震驚。但仔細想想，也許真是辦法。陽光是最好的消毒劑，關注是最好的保護。
當天下午，“斷線重連”首播間開啟特別首播。林糯沒有在敦煌的壯麗背景下開場，而是選擇在研究院簡樸的會議室裡。鏡頭前，她展示了《造像法要》掃描件的幾頁——不是核心內容，但足以讓人感受其精美和珍貴。
“這是一千年前，敦煌的僧人覺遠記錄下來的夾紵佛像製作技藝。”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三天前，我們在莫高窟北區的一個洞窟裡找到了它。它完整地儲存了七十二道工序，從選材到開光，詳細到每一個細節。”
首播間的觀看人數迅速突破百萬。彈幕裡全是驚歎和讚美。
然後，林糯話鋒一轉：“但是，今天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另一件事——與這份法要同樣珍貴的‘金漆法要’，三十年前流失海外，兩週後將在東京被拍賣。起拍價，三百萬美元。”
她放出了從拘留所得到的資訊——模糊處理了來源，但關鍵資訊清晰：拍賣時間、地點、委託方。
“如果這份法要被私人買走，可能就再也無法被研究、被學習、被傳承。而更讓人擔心的是，傳說中與這份法要相關的、一尊從未面世的唐代夾紵佛像，可能也會隨之浮出水面，然後……消失。”
首播間的彈幕炸了：
“不能賣！”
“國寶啊！”
“國家不管嗎？”
“三百萬美元，誰買得起？”
林糯看著那些滾動的評論，繼續說：“我們正在啟動‘唐代夾紵造像技藝傳承計劃’，希望能讓這門千年技藝重新活起來。但‘金漆法要’是其中最關鍵的部分之一。沒有它，我們的傳承就不完整。”
她頓了頓：“所以今天，我在這裡呼籲。不是呼籲大家捐錢——那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而是呼籲關注，呼籲討論，呼籲思考——我們的文化遺產，究竟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被保護、被傳承？是鎖在私人保險櫃裡，還是活在更多人的學習和實踐中？”
首播持續了一個小時。結束時，觀看人數突破五百萬，#金漆法要拍賣#的話題衝上熱搜。多家媒體跟進報道，學術界發聲呼籲，國家文物局也正式表態會關注此事。
晚上，林糯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你很大膽。但光有膽子不夠。東京見。”
沒有署名，但林糯猜得到是誰。
杜明遠。
她刪掉簡訊，走到窗前。敦煌的夜晚再次降臨，莫高窟的方向只有幾點微弱的燈光，像沉睡的眼睛。
沈知夏從身後抱住她：“怕嗎？”
“有點。”林糯誠實地說，“但更怕什麼都不做，眼看著那些美好的東西，一點點消失，或者變成少數人的玩物。”
“那就去做。”沈知夏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我陪你。我們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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