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半，東京中央區，蘇富比拍賣行東京分部的大樓前己經排起了長隊。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來自世界各地的收藏家、策展人、掮客匯聚於此，每個人都衣著考究，低聲交談，空氣裡瀰漫著金錢與慾望的氣息。
林糯一行人在小李的帶領下，從貴賓通道進入。入口處有嚴格的安檢，所有電子裝置需要寄存，但允許紙筆記錄——這是拍賣行的傳統，也給了他們機會。
預展廳在五樓，一個挑高十米的全白色空間，展品陳列在防彈玻璃展櫃中，燈光經過精心設計，既凸顯展品，又不造成光損傷。展廳里人不多，但每個人都步履緩慢，眼神銳利，像獵豹在審視獵物。
“第三展櫃在那邊。”林楓低聲說，他的眼睛快速掃過展廳佈局，“宋代青瓷玉壺春瓶，標號017。”
展櫃前己經圍了幾個人。一個穿著和服的老婦人，一個戴單邊眼鏡的歐洲男人，還有兩個看起來像日本本土收藏家的中年男子。他們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語氣專業而剋制。
林糯走過去，目光落在展櫃裡的青瓷瓶上。那是一件典型的北宋汝窯作品，天青色釉面，開片細密如冰裂，瓶身線條優雅流暢。但她的注意力不在瓶身，而在瓶底——按照匿名信的提示，那裡有機關。
但隔著防彈玻璃和一米距離，根本看不清楚。
“需要藉故靠近。”王教授低聲說，“可以假裝拍照記錄細節。”
小李上前與拍賣行工作人員交涉，表示中國專家團需要對重要拍品進行近距離觀察以便後續研究。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但在查看了他們的證件後，同意了——但只能在工作人員陪同下，且不能觸碰展品。
展櫃被開啟，一股微涼的氣息撲面而來。林糯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鏡，先從瓶口開始觀察，然後慢慢向下。她的動作很專業，呼吸平穩，但心跳在加速。
終於到了瓶底。放大鏡下，瓶底的支釘痕清晰可見——汝窯瓷器燒造時用支釘支撐，底部會留下細小的釘痕。但在這件瓶子的底部，支釘痕的排列有些特別：不是常見的三釘或五釘，而是七個釘痕，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狀。
“七星釘……”孫老師輕聲驚歎，“這種工藝非常罕見，只在北宋宮廷御用瓷器上出現過。傳說宋徽宗篤通道教，特別定製的瓷器會用七星釘痕。”
林糯的指尖在瓶底輕輕移動。七個釘痕中，第六個釘痕——對應北斗六“開陽星”的位置——觸感有些異常。其他釘痕都是光滑的凹坑，但這個釘痕邊緣有極細微的突起，像是有個蓋子。
機關就在這裡。
但怎麼開啟？在眾目睽睽之下，根本不可能。
林糯的大腦飛速運轉。她需要創造機會——一個短暫到只有幾秒鐘，但足夠她操作的機會。
“王教授，”她轉頭用中文說，“可以麻煩您從那個角度觀察一下釉面的流散效果嗎？我想比對一下光線。”
王教授會意，立即挪動位置，擋住了工作人員的部分視線。孫老師也配合地指著瓶身某處講解起來，吸引了另外兩位專家的注意力。
就是現在！
林糯的指甲在那顆異常的釘痕邊緣輕輕一摳——指甲裡有她早上特意留出的一點長度。釘痕的“蓋子”鬆動了，是個極其精巧的微型旋轉機關。她順時針轉了半圈，又逆時針轉了一圈半。
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咔噠”。
瓶底彈開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暗格。裡面是一卷用金箔包裹的紙條。
林糯用食指和中指夾出紙條，迅速塞進袖口。同時左手扶住瓶身，右手將暗格推回原位，旋轉機關復位。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可以了。”她放下放大鏡，後退一步，“釉色確實是典型的汝窯天青，氣泡分佈也符合特徵。謝謝。”
工作人員重新鎖上展櫃。林糯的心臟還在狂跳，但臉上保持著平靜的微笑。她看向剛才圍觀的幾個人，那個穿和服的老婦人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眼神意味深長。
“小林，”王教授走過來，用身體擋住其他人的視線，“我們去看下一件。”
離開第三展櫃區域，林糯才感覺到後背己經被冷汗浸溼。她藉著去洗手間的機會，在隔間裡打開了那捲金箔紙條。
紙條很小，只有火柴盒大小，但上面用蠅頭小楷寫滿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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