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收藏家最在意名譽。”林糯指著名單，“他們花錢買文物，不只是為了收藏，更是為了社會地位，為了被認可為‘有品位的收藏家’。如果讓他們知道，這些拍品可能有爭議，甚至可能是贓物……”
“他們會退縮。”王教授接話，“收藏圈最怕買到有問題的東西，那會成為終身汙點。”
“但怎麼讓他們知道？”小李問，“我們不能公開說，那會打草驚蛇。”
“透過‘可靠渠道’透露。”林糯看向窗外，雨己經停了，陽光刺破雲層，“藝術圈有自己的資訊網路。一件有爭議的拍品，訊息會像病毒一樣傳播。”
計劃立即啟動。孫老師和王教授動用人脈，聯絡國際文物界的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這些人不屬於任何利益集團，以公正著稱。透過他們，委婉地透露：這次拍賣的三件拍品，來源可能有問題，修復可能過度，建議謹慎。
同時，雅子透過基金會的渠道，向幾家博物館和基金會發出“友情提示”：基於內部審查，這三件拍品存在“不確定性”，建議重新評估競拍決策。
訊息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
拍賣會前一天，林糯接到雅子的電話：“有五傢俬人收藏家撤回了競拍申請，三家基金會表示會‘觀望’，兩家博物館要求拍賣行提供更多鑑定報告。”
“杜明遠有什麼反應？”
“他很惱火，但沒辦法。”雅子說，“拍賣行也受到了壓力，剛剛通知，明天拍賣會增設一個環節——在正式競拍前，安排十五分鐘的‘專家答疑’，回答競拍人的疑問。”
這正是林糯想要的。
“山本先生會出席答疑環節。”雅子補充，“他會作為獨立專家，回答關於拍品歷史和修復的問題。”
“很好。”林糯說，“我們也需要一個人，在答疑環節提問——問那些讓杜明遠無法迴避的問題。”
“誰？”
“我。”林糯平靜地說，“我作為中國非遺傳承計劃的代表，對拍品的‘真實性’和‘完整性’提出專業性質疑，合情合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小姐，這很危險。杜明遠可能會當場翻臉。”
“那就讓他翻。”林糯看著窗外，東京的黃昏降臨，燈火次第亮起，“有些臉，早該翻了。”
結束通話電話，林糯開啟行李箱，取出那套從天水帶來的工具——不是文物，是修復工具：細毛刷、放大鏡、特製手套、還有一小盒敦煌的土。
她把這些工具裝進一個素色的布袋，準備明天帶去拍賣會。
沈知夏發來影片請求。接通時，她正在敦煌研究院的工作室，背景裡能看到幾個學員在燈下修復瓷片。
“明天就是拍賣會了。”沈知夏的眼睛裡有擔憂，“你一定要小心。陳警官說，杜明遠聘請了額外的安保，可能不懷好意。”
“我會注意的。”林糯微笑，“敦煌那邊怎麼樣？”
“第一批學員的作品出來了。”沈知夏把鏡頭轉向工作臺，上面擺著幾件修復完成的小件文物——一個唐代銅鏡，一個宋代瓷碗，一個明代漆盒，“雖然只是練習作品，但能看出來，他們在用心。有個學員說，摸著這些老物件，感覺像在和千年前的人握手。”
“真好。”林糯輕聲說，“這就是我們做這一切的意義——讓手和手能握住，讓心和心能對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隔著螢幕，隔著千山萬水，但有一種默契在流淌。
“林糯，”沈知夏忽然說，“等這件事結束，我們回杭州吧。去看看奶奶的繡品，去西湖邊走走，去……過幾天安靜的日子。”
“好。”林糯的眼睛有點熱，“等我回去。”
影片結束，林糯走到窗前。東京的夜晚繁華依舊，但她的心己經飛回了敦煌，飛回了杭州，飛回了那些簡單而美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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