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遠被將死了。他死死盯著林糯，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情緒——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復雜的，混合了震驚、不解和……一絲敬佩的情緒。
“好。”他最終說，“複檢。但必須在拍賣行指定的實驗室，由雙方認可的專家共同進行。”
“可以。”林糯點頭，“但我要求全程公開，允許媒體監督。”
這是最狠的一招——在陽光下，一切無所遁形。
複檢安排在藝術中心三樓的實驗室。不大的空間裡擠滿了人：拍賣行的鑑定師，山本先生，林糯和孫老師，杜明遠和他的專家，還有五家主流媒體的記者。
第一件，汝窯玉壺春瓶。
拍賣行的鑑定師先做陳述：“經我司鑑定，此瓶為北宋汝窯真品，釉色、開片、支釘痕均符合特徵。品相完好，市場估價西百萬至五百萬美元。”
山本先生走上前，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鏡。他看得很慢，一寸一寸，從瓶口到瓶底。十分鐘後，他放下放大鏡。
“此瓶為真品，但支釘痕中的第六個釘痕為後補。”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原瓶第六釘痕缺失，是我在1995年應松本先生要求補做的仿古釘痕。這裡有我當時的修復記錄和照片。”
他展示資料，照片上，瓶底的第六個釘痕確實顏色略新。
杜明遠的專家立刻反駁：“後補釘痕不影響整體真偽，很多古代文物都有修復痕跡。”
“但影響完整性。”山本先生說，“而且，這個釘痕裡……”他用細針輕輕挑開封蠟，釘痕的“蓋子”彈開，露出裡面的微型暗格，“曾經藏有東西。現在空了。”
全場震驚。連拍賣行的鑑定師都目瞪口呆——他們從沒發現這個機關。
“裡面是什麼？”記者追問。
“是松本先生留的資訊。”山本先生從自己的資料夾裡取出一張紙，“原件己經不在，但我當時做了拓片。是一句話：‘器可補，史不可改’。”
杜明遠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他顯然不知道這個機關的存在。
第二件，“金漆法要”手卷。
拍賣行鑑定師：“唐代真跡，紙張、墨色、字型均符合時代特徵。儲存完好，極其珍貴。”
山本先生再次上前。他沒有用手觸控，而是用行動式多光譜掃描器掃描紙面。螢幕上，不同波段的光線下，紙張呈現出不同的狀態。
“紙張確實是唐代的。”山本先生說，“但墨跡……看這裡。”他指著紫外光下的影像，“這些破損和蟲蛀的位置，有現代墨跡覆蓋的痕跡。有人用現代墨，修補了原來的破損。”
他放大影像，清晰顯示修補痕跡：“這種修補很精妙，肉眼難辨，但改變了紙張的歷史資訊。而且……”他翻到卷末的裝裱處，“裝裱是清代的蘇繡工藝，這沒有問題。但問題在於，原手卷在唐代時是‘經摺裝’，後來被改成了‘卷軸裝’。在改裝過程中，可能丟失了部分內容。”
“可能？”杜明遠的專家抓住這個詞，“只是可能，沒有證據。”
“有證據。”林糯開口了。她從包裡取出金塔的高畫質照片，指著塔身上的刻痕，“金塔裡記載的‘金漆法要’內容，比這個手卷多出三章。那三章，正好是關於‘堆金瀝粉’核心技法的部分。”
她將照片和手卷內容對比投影到大螢幕上。確實，手卷缺失了最關鍵的三章。
現場譁然。杜明遠死死盯著螢幕，嘴唇緊抿。
第三件，夾紵佛像殘件。
這是最關鍵的一件。拍賣行鑑定師明顯緊張了：“此佛像為唐代夾紵工藝真品，貼金工藝精湛，內部結構清晰可見。紅外檢測顯示有唐代宮廷標記，極可能為皇室御製。”
山本先生這一次看了很久。他用內窺鏡探入佛像內部，用X光掃描斷面，用熱成像儀檢測漆層厚度。整個過程持續了西十分鐘，沒人說話，只有儀器輕微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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