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調出陳默發來的影片片段。畫面裡，一個滿臉皺紋的老阿媽坐在織機前，手在經緯之間穿梭，動作行雲流水。旁邊的翻譯說，她今年八十三了，從六歲開始學織布，織了七十七年。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說：
“七十七年，一輩子只做一件事。”
“她的手，像蝴蝶。”
“這種影片，看一次哭一次。”
林糯看著那些彈幕，輕聲說：“所以我們得抓緊。趁她們還在，趁還能錄，趁還能記住。”
“非遺數字重生計劃，不是要把這些手藝關在數字博物館裡。是要讓更多人看見，讓更多人記住，讓更多人有朝一日想學的時候，能找到地方學。”
她頓了頓。
“就像今天廟會上那個賣糖人的老爺爺。他的糖人，用麥芽糖捏的，能捏出孫悟空、豬八戒、花鳥魚蟲。我問他從哪兒學的，他說是他爺爺教的。他爺爺從哪兒學的？不知道了。”
“但他還在捏。還在傳。”
“這就是種子。”
首播結束後，林糯收到一條私信。
發信人是賀雲飛。
“林小姐，今天看到你們的首播。那個西藏的老阿媽，讓我想起父親說過的話。他說，手藝人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不是掙多少錢，是有人把自己的手藝學會了，記下了，傳下去了。”
“你們在做的事，就是幫他們實現這個願望。”
“謝謝。”
林糯看完，把手機收起來。
窗外，月光很好。
她想起廟會上李奶奶說的話：“你奶奶要是知道，肯定高興。”
她想，奶奶應該是知道的。
二月初十，工作室收到一批特殊的捐贈。
寄件地址是西藏，那個陳默他們去過的小村子。開啟箱子，裡面是一捆一捆的羊毛線，還有一塊織好的氆氌。
附著一封信，是那個八十三歲的老阿媽的口述，由翻譯代筆：
“北京的孩子們：
你們來拍我的織布，我很高興。拍了，就有人記住了。記住，就不會丟了。
這些羊毛是我自己捻的線，自己染的顏色，織了三個月。送給你們，做個念想。
以後你們想學織布，就照著這塊氆氌學。線在哪兒買的，顏色怎麼染的，我都寫在後面了。
不用回信。只要記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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