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食之夜過後的第一天，敦煌落雪了。
林糯推開窗時，漫天的雪花正無聲地飄落。鳴沙山白了頭，莫高窟的崖壁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銀裝，連那尊千年的菩薩，也戴上了雪的冠冕。
“十月飛雪，敦煌幾十年難遇一次。”趙明遠在院子裡站著，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老人們說，這是天地有感。”
林糯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窗前，讓冷冽的空氣灌進肺裡，清醒得像第一次呼吸。
手機響了一夜，她到現在還沒看。
沈知夏端著一碗熱粥進來，看見她站在窗前發呆，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
“想什麼？”
“想今天之後的事。”林糯靠在她肩上，“演奏結束了，月食過去了，然後呢？”
“然後繼續。”沈知夏說，“還有很多事要做。”
林糯點點頭，終於拿起手機。
未讀訊息：三千七百二十一條。
她大致掃了一眼：有預約觀眾的感謝，有媒體的採訪邀約，有各地非遺傳承人的合作意向，有昨晚首播的回放連結——播放量己經破億。
最上面的一條，是張清和發來的：
“小林，琴絃斷了，但聲音留住了。我破譯了一輩子古譜，昨晚才真正明白，‘活著’是什麼意思。”
林糯看著那行字，眼眶微熱。
她回覆：“張教授，我們繼續。”
第二條，是山本正一發的：
“林小姐，我父親若在，會很高興。今早我去了45窟外，站了很久。雪落在肩上，像他在拍我。”
林糯回覆：“山本先生，您父親一首在這裡。”
第三條，是杜雨薇發的：
“賀雲飛昨晚沒走。他在酒店大堂坐了一夜，今早退房前，讓我轉交一封信。”
附件是一張照片，手寫的信箋。
林糯點開。
“林小姐：
昨夜之前，我活了五十三年，從未真正聽過一首曲子。
我聽過無數場音樂會，買過無數張名琴，收藏過無數份古譜。我以為我聽懂了，其實我只是在數數——數值多少錢，數多少人想要，數我能獨佔多久。
昨夜那十二分鐘，我什麼都沒數。
絃斷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一首在等的，不是秘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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