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號，非遺數字重生計劃的第一批採集團隊出發了。
林糯站在工作室門口，看著裝載裝置的卡車緩緩駛離。車上坐著十二個人，帶著六套三維掃描器、西臺高畫質相機、兩臺無人機，還有足夠在野外工作一個月的物資。
他們的目的地是西南山區，那裡有幾個與世隔絕的村寨，保留著幾種瀕臨失傳的傳統技藝。
“林老師，放心吧。”領隊的年輕人叫陳默，是清華美院畢業的，專攻數字採集，“我們會把每一根絲線、每一個刀痕、每一道紋路都拍清楚的。”
林糯點點頭：“注意安全。有什麼事隨時聯絡。”
卡車消失在街道盡頭。沈知夏從身後走來，遞給她一杯熱豆漿。
“第一批走了，第二批什麼時候？”
“下週一。去西北，青海那邊有幾個老藝人，年紀大了，得抓緊時間。”
林糯捧著豆漿，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北京的冬天越來越深了，行道樹的葉子早就落光，只剩光禿禿的枝丫指向天空。
“林糯，”沈知夏忽然說，“你有沒有想過，這個計劃要做多久？”
林糯想了想：“很久吧。中國這麼大，非遺這麼多，光采集可能就要好幾年。採集完了還有整理、修復、傳播……可能要一輩子。”
“累嗎？”
“不累。”林糯笑了笑，“想到那些東西能被留下來，就不累。”
沈知夏握住她的手，沒再說話。
上午十點，工作室來了一個意外的客人。
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扎著馬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她站在門口躊躇了很久，才鼓起勇氣敲門。
“請問，林糯老師在嗎？”
林糯把她迎進來，倒了杯熱茶。女孩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杯子，低著頭，好一會兒才開口。
“林老師，我叫阿依，從西川來的。我阿婆是羌族，會一種快要失傳的刺繡。我從小跟她學，但學得不精。她去年走了，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那種繡法，只有她會了，讓我一定傳下去。”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可是我不會教。我在城裡打工，每天上班十幾個小時，沒時間，也沒地方。我試著拍過影片髮網上，沒什麼人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從帆布袋裡掏出一塊繡品，雙手遞給林糯。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布，上面繡著一隻羊。羊的毛是用一種特殊的針法繡出來的，一根根立著，摸上去毛茸茸的，像真的一樣。
林糯接過來，仔細看了很久。
“這是‘堆繡’的一種變體。”她輕聲說，“我奶奶提過，說西南地區有這種繡法，但她沒見過實物。沒想到……”
她把繡品還給女孩，看著她紅紅的眼眶。
“阿依，你願意加入我們嗎？”
女孩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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