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霍時櫻在忙什麼呢?當然是忙著寫入黨申請書了!
“敬愛的中國共產黨湘鄂贛邊區特委:
我是玉蘭(本名:霍時櫻)。
今夜燈下提筆,心中惶恐與激盪並存。我生於江湖舊門,長於商賈之家。自幼所見,皆是名利場上的爾虞我詐,與亂世中囤積居奇的投機算計。
按常理,我是舊秩序下的既得利益者,是民族資產階級中錦衣玉食的小姐,理應在商言商,甚至為了家族利益在各方勢力間左右逢源。
然,國難當頭,山河破碎。
我曾天真地以為,憑藉霍家之財力,憑藉我所學之西洋科學,走實業救國之路足矣。但在目睹了國民黨高層借抗戰之名大發國難財、置前線將士生死於不顧後,我深感絕望。商場救不了中國,依附於腐敗政權的實業,終究是無根之浮萍。
首到臨湘一役。
在那一夜的火光中,我看到了不一樣的隊伍。我看到了於從南隊長為了幾塊火車皮而心疼嘆息;我看到了三百百姓為了把物資運至前線,肩挑背扛,井然有序;我看到了真正的“軍民魚水情”,看到了哪怕裝備低劣,卻因信仰而無堅不摧的力量。
那一刻我明白,能救中國者,非單純之金銀,非依附權貴之資本,而是這一群有著鋼鐵意志與崇高信仰的人。
我願背叛我在商言商的市儈本能,摒棄江湖門派獨善其身的陳舊觀念,將我的生命、我的家族渠道、我所掌握的化學與生物知識,毫無保留地獻給無產階級革命事業。
我深知,我有剝削階級家庭的烙印。組織對我或許會有考驗。我無需辯解,只求組織看我的行動。
如果黨需要物資,霍家的商路就是黨的補給線;如果黨需要技術,我便是那不熄的爐火與精密的試管。
我願做一柄藏在黑暗中的利刃,以“霍家九姑娘”的身份在國統區與貪官汙吏周旋;亦願做一顆無名的鋪路石,在根據地的兵工廠裡,為戰士們鑄造殺敵的槍炮。
我志願加入中國共產黨,不為高官厚祿,只為那一日,當我死後,墓碑上能刻下“同志”二字;只為那一日,中國的火車能用上我們自己煉的鋼,中國的孩子能不再懼怕天上的敵機。
為此理想,雖九死其猶未悔。”
申請人:玉蘭(霍時櫻)
中華民國二十七年於長沙
這篇《入黨申請書》她反覆斟酌謄寫了好幾遍,才完成最終版本,晾乾墨跡後,霍時櫻將其交給了上級長沙聯絡站黨委書記趙望津。
他是她的黨內介紹人,組織中的首屬上級,也是共同為革命事業奮鬥的同志,是她最親近的黨內長輩。
趙望津看完這封字字懇切的申請書後,擦了擦有些模糊的眼鏡,語氣溫和地說:“玉蘭同志,你放心,這封申請書,我會走特級交通線呈遞到邊區特委案頭,我相信你的決心,黨組織也不會辜負任何一個有志青年和有識之士的信任!”
深入地底的地下工作站裡只有一盞昏黃嗆鼻的煤油燈,卻照亮著每一位同志那顆金子般閃閃發亮的心。
張起靈坐在一旁陪著她,目睹這一幕時,內心忽然生出一絲微弱的名為羨慕的模糊感知,不知是為霍時櫻追求奉獻的決心還是組織內部如此強大的凝聚力。
他只是覺得,他其實也不排斥這種感覺。
能與這個世界建立深度的聯絡,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南方局辦公駐地一間不起眼的辦公室裡,首長正看著手中幾封電報,心裡覺得好笑,嘴上抱怨道:“這個老葉啊,真是鍥而不捨。你們瞧瞧,他這話裡話外都在說‘快把人才給我送到前線來’,這也就罷了,還拿軍部黨委會決議的訴求來壓我,哼哼,真是無法無天。”
其他幾位領導將電報接過來一看,只見第一封上面明明白白寫著:“老搭檔,能把玉蘭同志和章同志調來軍部工作嗎?我們根據地後方的兵工廠和一線尖刀部隊都嗷嗷待哺啊。這不是我個人的意思!這是我們新西軍軍部黨委會的集體決議,會議記錄我都可以給你看。從軍長到參謀,大家眼睛都盼綠了!你總不能讓我們整個軍部班子都失望吧?”
第二封寫著:“老搭檔,每次看到戰士們抱著炸藥包往鬼子碉堡下面爬,我這心就跟刀絞一樣。現在有了能遠端炸掉碉堡的希望,你讓我怎麼跟戰士們說‘這東西很好,但我們沒有’?我這軍長還怎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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