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阿洛夫是共產國際派來援華的一名優秀外科醫生,今天是中國新年,中國人民有在這一天吃團圓飯的習俗。
年夜飯定在晚上,阿洛夫醫生剛剛結束繁忙的一天工作,他足有一米九的個頭,身材壯得像頭小熊,留著濃密的鬍子,五官深邃,眼睛湛藍,是典型的斯拉夫人長相。
“達瓦里氏,年夜飯……有酒嗎?”在去往中央大禮堂的路上,他用不大熟練的蹩腳口音問隨行的一名護士同志。
護士立刻笑了,熱情地說:“有!阿洛夫同志您放心,首長知道您愛喝烈酒,特意準備了燒刀子!保管您喝過癮!”
阿洛夫聽懂了有酒喝之後,也開心地加快了腳步。
楊家嶺,楊老爹一家燒熱了土炕,炕桌上團團碼著幾碗大菜,楊老孃的公婆坐在炕上,女兒楊春妮和兩個弟弟坐在小板凳上,圍著鐵皮爐子烤紅薯。
這是他們生平第一次過得這麼奢侈的新年。
研究所不是月底發工資,而是每月十五發工資,楊家母女倆合計共得邊區票十張,西兩胡麻油,西兩精鹽,西兩飴糖。
這在整個陝北的農村裡都可以稱得上一筆鉅款,足以改變這個貧窮的家庭,使她們成為村裡人人稱羨的富戶。
現在正是國黨和日本人封鎖嚴密的初期,邊區票還遠未貶值,購買力非常強,母女倆的月工資加起來都能買半扇豬了。
這時候就連首長們每月津貼也不過才五塊錢,研究所的女工們和首長拿一樣的月薪,說出去誰信呢?
雖然研究所只包吃,但油鹽糖的物資供應更是無價之寶!
西兩油鹽糖看起來不多,可上外面哪裡買得到呢?就算買得到,那價格也是天價,還沒有這麼好的品質。
大多數老百姓嘴裡都淡得沒啥味,楊家每天都能吃上鹽,若是省著點,接濟親戚一些都不難。
一個月西兩油看似不多,實際上全家人每天都能見著油星,有油吃,兩個年紀小的弟弟和年老的公婆臉色就紅潤了。
而最讓人感覺不可思議的就是這西兩飴糖了,在這陝北漫天黃沙中,糖是比黃金更珍貴的、堪比糧食的救命存在。
像他們這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可能一輩子也就結婚和死前能喝上一口糖水,就算活得不孬了。
更精貴的白糖、冰糖、紅糖,那都是給首長和傷員吃的,想都不敢想。
尤其是因為楊家母女被分到小糖廠工作,每天面對著糖料生產程式,她們知道這些成品自己發工資時也能拿到一部分,就不可能不盡心盡力去做。
人家所長可交代過,有一道工序岔了,做出來的糖就不甜,變成有毒的毒水了!誰也不想自己入口的東西不乾淨吧?!
如今女工們每天上班前都要洗三遍手才罷休,都快變成潔癖了,看見髒汙就渾身不得勁。
這頓年夜飯是婆婆準備的,春妮跟著打下手,食材也是常吃的土豆蘿蔔,但因為有了油鹽滋味,粗糙的食物不再難以下嚥。
楊老孃非常有魄力,硬是頂住壓力拿自己一個月的工資去跟紅軍後勤部買了煤爐子和蜂窩煤。
她聽所長說過,這東西是所長研究出來的,冬天燒水、做飯、暖屋子都是極好的,還省煤,只要睡覺時候窗戶和門開個縫就行,比土灶土炕安全多了。
即使價格不便宜,她想想自己和女兒都有工作,咬咬牙也就買了。
只要家裡人別再凍著就行,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