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為臻的傷勢太重,倒不是說會即刻致命,至少在新型磺胺加持下,原本軍統認為以戰時陪都的醫療條件,全身大量開創性傷口、手腳肌腱盡斷、失血過多必死無疑的劉為臻卻奇蹟般被吊住了命。
沒有死於感染固然是好,可她臉上被刻下的字,她斷裂的手腳肌腱,她……她毀掉的身體卻再也不可能恢復如前了。
盛醫生並不是個共產黨員,她只是霍家高薪聘請來的家庭醫生,日常負責給霍家人做體檢,保養以及診療工作,她在霍家出資建的醫院裡還有工作,是正經外科醫生。
可如今創口清理縫合好了,病人最危險的難關也挺過去了,可面對她斷裂的肌腱和一言難盡的傷口,盛醫生卻無助地抱著頭甚至有些想痛哭一場。
她當然知道劉為臻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可就是因為知道才更難下手去做肌腱縫合手術,因為她沒有經驗,她膽怯了、退縮了,萬一縫不好……
李衡此時趕到無疑給了盛醫生最後的希望,他是戰地軍醫,有非常多的戰地急救和手術經驗,甚至是在惡劣條件下的操作手段,盛醫生需要李衡的輔助。
肌腱縫合手術早就有了,可如今軍統在外面大肆搜捕地下黨和學運學生,她們去不了大醫院。
幸而霍家自己有治療場所,無菌室,相關裝置、輔助醫護等等,這也是霍梨的先見之明,她花錢建的地方,養的醫療團隊,全都不會是無用之功。
兩位醫生聯合為劉為臻做了肌腱縫合手術,但整體來看,即使恢復的好,手腳能恢復基本生理功能,以後想寫字,想長時間走路卻是不可能了。
換句話說,劉為臻的性命保住了,可她卻會落下終身的殘疾、神經損傷和毀容的風險。
軍統何其惡毒,甚至在她左半邊臉上刻下了侮辱性的字,以現在的條件,根本沒有辦法恢復如初。
盛醫生做完手術後心理負擔大到都不敢繼續看劉為臻臉上的字,嘴唇發白地撐著走了出去,坐在臺階前有些作嘔地按著胃部。
她從來沒想到過人能這麼噁心。
渣滓洞和白公館裡還關著多少這樣的人?
漫天神佛在上,求你們懲惡揚善啊!!!求求了!!!
可事實證明,求神拜佛不管用,做得再多也不管用,有些事依舊會發生,有些人依舊會受苦。
就連見慣了炮火和生死的李衡,都有些受不了這樣的場面,當然,他要比盛醫生的承受能力更強一些。
李衡蓋好劉為臻身上的薄床單,脫下白大褂,洗乾淨雙手後去倒了兩杯溫水,遞給盛醫生一杯。
“謝謝。”盛醫生不知道他是什麼身份,她也沒問,左不過是共黨的人。
可她如今的心緒卻又太複雜了,盛醫生想起自己當初棄文從醫時的理想就是救死扶傷,是治病救人,可是……治病,真的救得了人嗎?
於是她忍不住抬起頭,認真地對李衡說:“李醫生,你們一定要成功,一定要……要成功。”
她說不下去了,垂下頭大顆大顆的眼淚砸進了青石板縫隙露出來的泥土裡。
李衡握著水杯的雙手瞬間緊繃了一下。
5.17學運共發動青年學生與教師共計兩千餘人,分別衝擊黃山官邸與軍統大樓,要求釋放抗日功臣,嚴肅處理犯事特務,反對內戰,反對恐怖主義,其中被軍統特務當場擊斃的教師及學生共計五十七人,輕重傷者兩百餘人,被學生暴力毆打致死的軍統特務共計二十三人,共營救當時被關在軍統大牢中的地下黨同志、政治犯、社會各界受迫害人士二十五人。
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江北地下黨副書記劉為臻,沒錯,她是副書記,而叛徒正是她的上級,江北站站長,黨委書記。
劉為臻與正書記不和己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之前一首沒出過太大的事情,被壓了下來。
這就不得不提到黨內晉升機制了,按理說劉為臻入黨時間早,貢獻大,個人能力又強,為了革命工作家破人亡,這忠誠度己經可見一斑了,為什麼不是她升任江北站黨委書記呢?
原因就在於劉家是買辦家族,她的父兄原先是買洋人機器開紡織廠的,在捲入私通共黨案件之前一首富貴紅火,劉父和她兄長算是有良心的,給國府和共黨都捐了不少錢,包括劉為臻早期私自收留地下黨,接觸進步人士,這些他們都知道,裝作不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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