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扎路恭勉強抬起眼皮,臉色發白,只覺得眼前止不住的打轉,每次呼吸都好像有無數刀片剮蹭著胸腔,全身上下傳來哀鳴。
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抓住老人的手腕,手指幾乎掐進對方皮肉裡,追問道:
“隨我一起出徵的那些勇士怎麼樣,都回來了麼?”
桑傑第司避開他的目光,只有長長一聲嘆息。
光線透過帳篷縫隙,照亮達扎路恭裸露胸膛上,那隻展翅翱翔的金翅鳥,但此時張沾滿血痂,顯得半死不活。
在吐蕃文化中,金翅鳥是勇猛、吉利的紋飾,只有族中最強壯的勇士,才能在全族人祝福中,被族長親手篆刻在胸膛。
而今,連這個在高原上打出赫赫威名,勇猛無雙的勇士,都因長途奔襲陷入昏迷,幾乎身死。
那些遠不如他強壯,更沒有他這般好運的勇士們,下場自然不言而喻。
達扎路恭只是行事衝動,不喜歡彎彎繞繞,又不是傻,自然看得出桑傑第司,欲言又止背後的意思——
除了自己,那些勇士一個都沒活下來。
可這個事實...他無法接受。
縱橫高原、大漠,驅使吐谷渾橫擊大唐,多年來罕有敗績的族中勇士,竟然會因為‘吐谷渾國王昏倒’這種小事而斷送性命...
實在是窩囊至極!
明明吐谷渾才是吐蕃腳下的鷹犬,是被大唐打斷脊樑骨的喪家犬,他們怎麼敢與吐蕃反目的?
難道就不怕吐蕃與大唐聯手,將吐谷渾徹底亡族滅種麼?
嗯...也對,比起祖上和大唐同出一脈的吐谷渾,他們吐蕃才是真正的外敵。
投效發跡的遠房親戚,總好過給外人當狗。
原來如此,從唐軍送禮,再到自己被汙衊為刺客,趁亂出逃被追殺,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卑鄙的外族人!
這一刻,徹底誤解了吐谷渾、大唐兩國之間關係的達扎路恭,不由的氣急而笑:
“好一個吐谷渾!好一個大唐!”
兩個因為家產分配不均而打生打死的兄弟,結仇百年,水火不容之下,竟然還有如此默契。
聯手給自己下套?
好好好,此仇不報,他達扎路恭誓不為人!
因為怒火,身體平添一份力氣,終於從力竭中緩過勁兒來的達扎路恭,搖搖晃晃的走向中軍大帳。
可還未踏進帳內,便聽見葛爾東讚的長長一聲嘆息:“或許,也只能撤軍了...”
“不行,我不同意!”
達扎路恭有氣無力的低吼一聲,撞開帳簾,踉蹌著撲向案几,手掌重重拍在地圖上,死死盯向葛爾東贊:
“唐人如何卑鄙,葛爾東贊你難道忘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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