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這話,李斯文還以為自己真的掉了眼淚,抬起袖口抹了一把,卻發現...是段志玄這貨滿口胡話。
在全體將士的鬨笑中,段志玄笑臉恢復平靜,鄭重道:
“全體都有,解散之前...都記得過來哄哄咱們的監軍大人。”
“省的他半夜裡睡不著,將大傢伙的傷亡全歸到自己頭上。”
“嗯?這就不用了吧,此行能順利得勝,應該歸功於大家的精誠合作,某沒派上什麼用場。”
“聽到沒,監軍大人還在這裡謙虛!”
在李斯文有些無所適從的注視下,這些將士們排隊上前,一一拍打在他的肩頭,將肩頭的那道血手印蓋得愈發扎眼。
一位小年輕最先上前,眼淚婆娑:
“‘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勒裹屍還’...監軍大人,某替這些老大哥謝謝你。是你的詩提醒了將軍,也給了他們一個回家的機會!”
李斯文認得他。
臨行前,王忠嗣特意從自己的親衛裡點派出來,分給段志玄當副將的戰士,一個各方面都很突出的將才。
但餘下更多,李斯文只有些許印象,看到樣貌能認出這是誰的兵。
“監軍大人別自責,戰死沙場是我等從軍的宿命,更是榮譽,謝謝你成全大夥,給了咱們一個報仇雪恨的機會!”
“是極是極,他們轟轟烈烈的死在前頭,也算是提前去享清福啦,大好事嘛!”
“監軍大人,可別辜負了兄弟們的期待,這次,一定一定要把吐蕃蠻子們留在甘州,別放跑一個!”
望著他們咧嘴大笑,踉蹌離去的背影,不知覺間,李斯文抹了把眼眶。
原本以為,此次出征傷亡甚大,這些死裡逃生的戰士們,會在心裡怨恨自己,責怪他這個發號施令,命他們去送死的長官。
卻不想,明明己經困到睜不開眼,他們卻耐著性子,用最質樸的方式給予信任,照顧自己的心情..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不知怎的,李斯文突然想起出發前,侯傑等人合唱的這句戰歌。
目送三百將士結伴遠去,他駐足原地,而後躬身一拜,長久未起。
某雖不才,願取吐蕃萬軍首級,祭奠逝者,不負所托。
...
短短兩日,當驛站將最後一批旱天雷外殼運送至邊關,烽火臺己經燃起滾滾狼煙。
李斯文手握軍報,站在城頭眺望關外。
信上己經拔營的吐蕃大軍,此時猶如黑色潮水,漫過了地平線,旌旗蔽日。
“他奶奶滴,這群喪家犬終於是捨得來了!”
段志玄渾身纏滿繃帶,手裡酒盞重重砸在牆垛上,咧嘴獰笑幾聲,看那架勢,己然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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