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清早,柔和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正堂,在青磚地上落下斑駁光影,將侯君集臉上的冷肅映得愈發清楚。
一雙陰翳三角眼眼中含煞,死死盯著自己,彷彿要將人戳出倆窟窿來。
果然,這個老貨對自家敵視已久。
李斯文心中冷笑,哪怕自己從進門開始便恭恭敬敬,行止有度,也抵不過他早有的針對之意。
他垂著眼簾,睫毛投出小片陰影,藏住了眼底想一拳打上去的衝動。
於情,他是侯傑的生父,自己的長輩,於理,他是當朝國公,官壓兩級。
只要自己露出一絲不滿,就是被當場拖下去賞一頓杖刑,也是有理說不出。
李斯文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雙手攏在袖中,指節卻悄悄攥緊,聲音不卑不亢:
“回尚書大人,末將於昨夜宵禁後才抵達金光門,因城門已關,無法進城,只得在城外暫歇。”
“等今日城門一開,便馬不停蹄趕來,並非有意拖延。”
侯君集冷笑一聲,手指敲擊著案几,節奏急促得跟催命似的:
“城門一開就趕來?呵呵,用不用本官提醒一二,現在是什麼時辰!”
爆喝中,桌上茶盞被震得發顫,幾片茶葉沫子被漣漪推到邊緣。
李斯文早有準備,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小子初入軍伍,對軍規軍紀不甚瞭解,且此去涼州久經戰火,返程又是一路風塵僕僕,實在心乏體倦。”
“雖說如此,但小子也清楚,貿然來見尚書大人,難辭輕慢失禮之責。”
“故此,今日一早稍加整頓衣冠後才趕來兵部,不敢有絲毫恃功自傲之心。”
沒辦法,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李斯文在心裡暗歎,說兩句好話趕緊把事情辦完,等出了這門,誰還鳥他!
哪怕說的比唱得好聽,但侯君集心懷偏見,怎麼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猛地一拍案几,茶杯裡的水濺出大半,冷臉怒斥道:
“還敢胡說八道,誰給你的膽子,真當本官不清楚,你昨夜抵京並未在城外暫歇,而是掉頭另尋他處。”
“身為大唐鷹揚郎將,理當鐵骨錚錚,不懼艱險,心存大志,勇於效霍驃騎飲馬陰山之舉!”
“縱是折戟沉沙,亦要以血肉為盾,護我軍規如鐵、軍紀似山!”
“若人人皆學你這般居功自傲、目無綱常,稍有委屈便撂下挑子,這虎狼之師遲早成一盤散沙!”
去尼瑪的!
李斯文忍無可忍,在心裡爆了句粗口,你還敢說他目無法紀?
你將來率兵攻打高昌,可是縱容軍隊燒殺搶掠,大規模違背婦女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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