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有心封賞李斯文,畢竟治好太子腿疾乃是天大的功勞。
可話到嘴邊,卻見李斯文神色恭敬,絲毫沒有邀功的意思,心中不禁有些詫異,又帶著幾分讚許。
李斯文又何嘗不清楚陛下的心思,只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身上的禍端。
他如今尚未及冠,身上的功勳卻早已遠超同齡人。
從二品的藍田縣公爵位,正三品的太子賓客閒職,這在整個大唐都是獨一份的榮耀。
再往上,不是曾立下開國汗馬功勞的郡公,便是大權在握的六部尚書、十六衛將軍。
這些實權職位,要麼效仿樊國公段志玄,軍功在手,戰績無可挑剔,又有從龍、開國之功,深受皇帝信任。
要麼就死熬資歷,等垂垂老矣,加以多方支援,就像民部尚書唐檢。
而以他現在的年紀、身份,就算陛下再怎麼恩寵,也絕無可能讓他入閣拜相、執掌天下權柄。
不然入朝任相的兒子,遠在幷州,手握兵權的父親,軍政兩手抓,就算是李二陛下也會覺得不安。
而若今天應下了這‘擎天之功’,陛下一時高興,或許會給出豐厚賞賜,可他必須要為將來考慮。
功高震主從來都不是空話。
尤其是像他這般,年紀輕輕便手握重功,引來朝堂老臣的猜忌還罷,但等將來太子李承乾登基,封無可封,只怕如今情誼反成拖累。
倒不如將這份功績轉化為皇室的情分,暫且混一混日子,熬一熬資歷。
等將來年歲稍長,老一輩官員逐漸退居二線,朝堂上出現空缺,他再順勢而上,那時才能走得更穩、更遠。
思索至此,李斯文連忙躬身行禮,腰彎得極低,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謙遜:
“陛下,臣所為皆是分內之事,不敢奢求賞賜。太子殿下乃大唐儲君,能治好他的腿疾,讓他恢復康健,重新為大唐效力,便是臣最大的心願。”
他心裡算得門兒清,此次手術成功,他已然得了一份皇室的大人情,皇后的信任、太子的感激、陛下的器重。
這份人情,比任何金銀珠寶、官爵俸祿都來得更為可貴,更方便他日後佈局,而不用再擔心當年的妖孽之事。
聞言,李二陛下眼中讚許更甚。
他剛才其實也在犯愁,若是李斯文趁機邀功,他暫時還真不知該如何封賞。
進爵吧,縣公之上便是郡公,可郡公貴為正二品,多為開國功臣所有。
李斯文雖有功,但終究是沒到那個份上。
加官吧,實權職位不能輕易授予年輕人。
少年長期盤踞重任,哪怕毫無不軌之心,但也無法避免任人唯親治,旗下部門將會被經營成家族產業,鐵桶一塊。
可封個閒職,又顯得自己小氣,委屈了這位功臣。
如今見李斯文如此懂事,不僅不貪功,還懂了什麼叫謙遜退讓。
皇帝心中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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