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道面色垂垂老矣,身姿卻依舊挺拔的身影,緩步走入中堂。
蕭瑀身著一襲藏青色蜀綢錦袍,肩披高麗進貢的狐皮大氅,頭髮雖有些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
滿是褶皺的老臉上帶著幾分倦意,眼神依舊銳利。
走到案几主位坐下,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眾人,蕭瑀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老夫已是年邁之身,精力不佳。
這段時間為僚人一事殫精竭慮,方才休憩時竟險些忘了時辰,讓諸位久等,還望海涵。”
在場眾人皆是江南世家派出的話事人,不是族長,那也是家中棟樑,身份顯貴。
但在蕭瑀這位德高望重的江南魁首面前,眾人不敢擺譜連忙起身拱手,語氣恭敬:
“宋公客氣了,如今江南局勢緊張,您為各家操勞,理當好好歇息,另外天氣轉寒,還需多注意身體才是。”
幾句寒暄後,蕭瑀微微點頭,示意眾人坐下。
待眾人坐穩,挺直腰桿,臉上的倦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嚴肅:
“諸位皆是江南宿老,老夫也就不繞圈子說那些虛話了。”
說著,蕭瑀目光堅定,一字一句道:“江南,必須是江南世家的江南!縱然是皇帝親至,老夫亦不改此口。”
此言一齣,廳堂內的氣氛頓時緩和了幾分。
在場眾人皆是各家派出的核心人物,家族利益與個人利益息息相關,自然心中都打著維護的主意。
原本還擔心蕭瑀會迫於朝廷壓力,做出讓步,犧牲各家利益來平息皇帝的怒火。
但而今見蕭瑀立場堅定,表明大門關起,自家人說自家事,懸著的那顆心也就稍稍放下。
從好大兒那裡得知蕭瑀口風,朱恆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仍是附和道:
“宋公所言極是!某等江南世家紮根此地數百年,又豈能任由朝廷隨意擺佈!”
可話音未落,又聽蕭瑀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得嚴厲:“但有一個前提——江南,必須還是大唐的江南!”
眾人的驚愕注視下,蕭瑀重重敲了敲案几,聲音擲地有聲:
“誰若暗生謀反之心,勾結異族、出賣朝廷利益,意圖將江南眾族拖下水,讓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某蕭瑀第一個不答應!”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讓在場眾人臉色驟變,紛紛面面相覷。
都知道蕭瑀這是被皇帝驅之老家,前來要個說法,卻不想看似親和的面容下,藏著如此堅決的態度!
朱恆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神閃爍;
張謙眉頭緊鎖,若有所思,其身側的錦袍中年,臉色卻是瞬間陰沉下來。
眾人都清楚,蕭瑀這番話,看似是在表明立場,實則是在敲打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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