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支左衛大軍趕到西街,依次排開,這場時間不長,但波及甚廣的謀逆,才算是徹底進入了尾聲。
程咬金看著東街趕來的援軍,又看了看地上那攤分辨不出人樣的爛泥,心中恨意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心裡空蕩蕩的。
想當年,他們一同在瓦崗寨揭竿而起,一同出生入死,一同輔佐陛下打下這大唐江山,何等意氣風發?
可如今,卻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連個全屍都沒能留下。
人心都是肉長的,程咬金難免有些物傷其類的傷懷,花白鬍須微微顫抖著,眼神中滿是複雜。
走馬上任不久的左衛大將軍牛進達,全副武裝,一身戎裝,臉色肅穆得嚇人。
領著為他開門的房遺愛,快步走到皇帝身前。
兩人單膝跪地,異口同聲朗聲道:“啟稟陛下,逆賊禍首盡數伏誅,叛軍也盡數清繳,末將救駕來遲,還請陛下責罰!”
李世民聞言,忍不住在心裡暗自腹誹:你們這倒是會趕巧,詞還大差不差,怕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他看了眼躲在程處默身後,偷偷吐了吐舌頭的程處弼。
實在有些懷疑,這些場面話是房玄齡那個老狐狸編纂出來,一字一句教給這群大老粗的。
至於責罰?
牛進達確實是救駕來遲,再晚來一會兒,西街都已經清理完畢,他都準備移駕回宮了。
但就事論事,牛進達駐紮在數十里開外的龍首渠,能在一個時辰內率軍趕到這裡,必定是一路快馬加鞭,不敢有絲毫耽擱。
李二陛下一向賞罰分明,自然不會因為自己受了點驚嚇,就殃及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
只是心累的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沉聲問道:
“而今城內形勢如何?百姓們可有安置?宮禁是否安全?”
李斯文這小子,雖然平日裡偷奸耍滑,油嘴滑舌,但他所說的話卻頗耐人尋味——“越是工於心計,就越會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
而今想來,這話當真是一語成讖。
即便他事先已經得到風聲,併為此做好了萬全安排:
留下了本該率軍離京輪值的秦瓊、程咬金,乃至駐紮在龍首渠的牛進達,一旦事發,便立刻前來救駕;
他有精鐵打造的玉輅護身,更有衛尉寺儀仗隊、左右武侯和喬裝打扮的百騎戍衛,足夠拖到援軍抵達。
可卻萬萬沒想到,侯君集這廝竟準備得如此充分。
將近半數的右衛都被他勸反,還勾結了竇家,險些就讓他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更讓他意外的是,程處弼這個從不在計劃中的人選,竟異軍突起,成為了壓死侯君集的最後一根稻草,立下了頭功。
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妙不可言。
面對皇帝的一連串問題,牛進達頓時有些卡殼,臉上露出窘迫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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