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老宅的客廳裡，茶香很淡，淡得像故意不讓人抓住把柄。桌上擺著投票紙，紙角壓著鎮紙，彷彿只要壓得夠穩，人的去留也就能像紙一樣被按住。
蕭可兒進門時，所有人的目光像一陣短促的風掃過來，又迅速收回。她不需要聽就知道，他們在等她失態，等她把“家事”變成“鬧事”，這樣投票才顯得“不得己”。
“人都齊了。”蕭老爺子開口，“開始吧。”
蕭正霆坐在他右側，臉色比茶更沉。幾位叔伯姑姑排開，像一排早就定好姿勢的棋子。蘇菲坐在最靠近老爺子的地方，衣服換成了素色，眼圈卻仍舊紅，像把昨天那場哭剛剛儲存好，今天隨時能調出來播放。
“議題一。”有人清了清嗓子，“是否徹底切割蕭可兒，避免她繼續連累集團與家族名聲。”
“議題二。”另一個聲音跟上去，“是否暫停她出入集團許可權與內部系統許可權，防止她繼續私自取走資料、造成二次輿論風險。”
蘇菲的眼神輕輕掠過蕭可兒，像在說：你看，我沒說你壞話，我只是替大家擔心。
蕭可兒站在客廳中央，沒坐。她的包挎在肩上，裡面有三張手工賬影印件，還有那截封條碎片。她知道自己握著的東西能把投票桌掀翻，但她也知道：現在掀桌，只會讓他們立刻把門關上，所有的線索都會被迅速擦掉。
她要的是讓他們繼續演下去。
“我有一個程式性問題。”蕭可兒開口，語氣溫和得像在問一份合同的條款，“今天的投票，是否有會議記錄？是否有錄音？是否會形成書面決議並送達我本人？”
客廳裡一瞬間安靜。幾位長輩交換眼神，顯然沒想到她第一句話不是辯解，不是求情，而是問流程。
蕭老爺子看著她：“有記錄。你想說什麼？”
“我想確認，今天投票的每一項理由，都會寫進決議。”蕭可兒點頭，“尤其是議題二。暫停我出入集團許可權與系統許可權，屬於對股東與當事人的實質限制。請問依據是什麼？公司章程哪一條？董事會決議還是家族會議？如果是家族會議，我提醒各位：家族會議無法代替公司治理程式。”
話音落下，幾位叔伯臉色變了。
蘇菲把紙巾捏得更緊，像要把“委屈”捏成證據：“姐姐，你怎麼總是這樣，一開口就是章程、程式。我們現在是在救公司，也是在救你呀。你要是再去公司鬧，外面只會傳得更難聽。”
“你說得對。”蕭可兒看向她，眼神甚至帶著一點理解，“外面傳得很難聽。所以更需要程式。”
蘇菲一愣，沒想到她會順著自己說。
蕭可兒繼續：“如果你們認為我會‘鬧’，那請把‘鬧’的定義寫清楚。是進入檔案室？我有門禁記錄與安保陪同。是拿走資料？我拿的是屬於我作為當事人的材料，並且己做證據保全。是釋出輿論？我沒有發一條澄清，更沒有引導任何熱帖。”
她每說一句，就像在桌上放下一枚小砝碼。砝碼不重，但足夠讓“暫停許可權”這件事變得不再理所當然。
一位姑姑皺眉：“那你說怎麼辦？你現在的案子沒結，外面都盯著蕭家。你不配合，我們怎麼保全家族？”
“保全有兩種。”蕭可兒抬眼，“一種是把人推下船，讓船看起來乾淨。另一種是把漏水的地方補上，讓船真的不沉。你們選哪一種？”
有人冷笑：“你這是在威脅？”
“不是威脅。”蕭可兒搖頭，“是選擇題。你們要切割我可以，但請寫明切割的理由：你們是因為我涉嫌挪用而切割，還是因為有人未經完整流程製作了擔保檔案、篡改了附件、篡改了紀要，導致今天整個蕭氏陷入風險？”
客廳裡的空氣像被人捏了一下。蕭正霆的手指在扶手上緊了緊。
蘇菲的眼神閃過一瞬緊張，隨即立刻軟下來：“姐姐，你又在說什麼篡改……這都是誤會。你別把家裡人拉下水。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團結。”
“團結的前提是事實。”蕭可兒看著她，“否則團結只是把刀遞給別人。”
她沒有再繼續追。她知道自己己經把一個釘子釘進了他們的心裡：如果他們要暫停她的許可權，就必須承擔“理由寫進決議”的風險。寫出來，就可查；可查，就會有人不敢投。
蕭老爺子沉聲：“議題二暫緩。先投議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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