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致霆的名字落地後的第二天,市場端先動了。不是公告,不是新聞,是一種更隱蔽的東西:風聲。
資本顧問給蕭可兒發來一張截圖,群裡流傳的訊息寫得像內部人爆料:公司將引入戰投,甚至可能走反向收購路徑,快速剝離爭議資產,重塑估值。末尾還加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評價:舊股東若不配合,將被合法稀釋出局。
合法。蕭可兒看著這個詞,心裡只有冷。對手從來不怕她喊冤,他們怕的是她把證據做成可採信材料。而當她把許致霆寫進審計與司法程式後,對手的反擊就必然變成資本動作:用更大的合法性蓋住她的小程式,讓她看起來像“阻礙公司發展的人”。
她沒有急著闢謠,她先做風險模型。她把風聲拆成西個模組:資訊源、時間視窗、交易路徑、輿論指令碼。資訊源決定是誰在放話;時間視窗決定他們要趕在法院核驗與審計報告出具之前形成市場預期;交易路徑決定他們會用增發、戰投、反向收購哪一條刀;輿論指令碼決定蘇菲該怎麼哭,法務該怎麼說,FO-OPS該怎麼寫“業務需要”。
資本顧問問她:“你要不要馬上發聲明穩市場?”
“不。”蕭可兒說,“宣告會被當成情緒。我要讓他們的風聲變成問詢點。”
她給外部審計對接人發了一條更硬的需求:對“引入戰投/反向收購”相關的內部討論材料做預警封存,尤其是會議紀要、郵件、估值模型與投後治理草案。她知道對手最擅長先寫再刪,刪掉之後再說“沒有討論”。她要搶的不是答案,是討論的痕。
午後,秘書處發來一份新的會議通知:擬召開戰略發展溝通會,議題為“資本結構最佳化”。抄送名單裡出現了一個她不陌生的郵箱字尾,是啟衡的外部顧問團隊。蕭可兒看見啟衡,心裡一寸寸冷下來。核驗、物業鏈、通道設計、資本動作,這些線正被同一個系統串起來。許致霆不是單點,他是總控節點。
她沒有去參加溝通會。她讓資本顧問代她去旁聽,並要求做兩件事:一,記錄每一個“緊急”“視窗”“監管風險”的說法;二,記錄每一個“她不配合”“她阻礙”“她擾亂經營”的定性。對手放風聲不是為了融資,是為了定性她。定性完成,稀釋就像為公司好。
與此同時,股價開始異動。不是大跌,是一種更噁心的“溫水”:小幅拉昇、小幅回落,成交量突然放大,盤後又出現幾筆異常的大單,像有人在用錢寫劇情,提前鋪墊“市場認可新資本路線”。蕭可兒看著K線圖,腦子裡只剩一句話:他們在做手腳。
她把異動資料交給資本顧問,要求對方出具“異常交易風險提示”,並將提示抄送獨董辦公室。她不喊操縱,她只說風險。風險寫進獨董系統,就會變成他們必須問的問題。問的問題越多,對手的風聲就越容易暴露成操盤。
傍晚,蘇菲終於上場。她在朋友圈發了一段很長的文字,開頭是“家裡人很痛”,中間是“公司需要穩定”,結尾是“希望姐姐不要再把事情擴大”。文字下面配了一張她陪老爺子量血壓的照片。情緒牌按時落地,像一隻溫柔的手試圖把所有程式推回“家事”。
蕭可兒看完,只截圖,封存。她不去反駁情緒,她只去反駁結構。她給法務與秘書處各發一封郵件,主題同樣簡短:關於市場傳聞的風險披露與內控核查請求。內容也簡短:請確認公司是否存在戰投/反向收購討論,若存在請披露討論範圍與程式編號,若不存在請出具否認宣告並封存相關資訊源追溯。她把傳聞變成公司必須回答的問題。
對手最怕被迫回答,因為回答會留下字。蕭可兒要的就是字。
對手放出反收購風聲試圖用“合法資本動作”壓住她,她反手把風聲拆成可審計的風險模型,逼程序序。
晚上十點,季南舟發來一條訊息:你在追風聲?
蕭可兒回:我在追誰放的風,誰想用風掩蓋刀。
季南舟回:風不會憑空來。你準備好看到風源嗎?
蕭可兒盯著“風源”兩個字,心裡更冷。風源可能不是蘇菲,不是法務,不是FO-OPS,而是更外部的資本力量。她回了一個字:來。
半小時後,資本顧問發來一份更敏感的材料:一個名為“反向收購路徑測算”的估值表格,建立時間竟早於臨時董事會稀釋草案的建立時間,建立人欄位為空,但檔案流轉鏈裡出現了一個熟悉的籤批碼:XZT。
蕭可兒看著XZT,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許致霆不只是能排程車隊與法務,他還在寫資本劇本。他寫的不是交易,是圍獵。
她把估值表格立刻交給外部審計封存,並讓秦律師同步準備:若對手推進戰投/反向收購,將以資訊披露與關聯交易風險申請監管關注與司法保全。她知道自己必須先把規則擺出來,否則對手會用更大的規則砸下來。
當晚十一點,獨董助理打來電話,聲音極低:“我們收到了一份匿名投遞的會議材料,說戰略會明天會臨時增補‘戰投意向書’。更重要的是,投遞人提到一個名字——許致霆會親自到場。”
許致霆要親自到場,意味著他要把通道從後臺推到臺前。蕭可兒望著窗外的夜色,心裡寫下下一章的第一句話:如果他敢到場,她就讓他在現場留下他最怕的東西——可被監管看見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