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董事會的會場像一臺冷卻不夠的機器,嗡嗡作響。議程依舊是那三樣:限制措施、資本結構最佳化、臨時增補。蕭可兒坐在桌邊,面前只有三頁紙——她把許可權圖譜切成三段,每段配一個問題與一份封存編號。
第一段,她遞出車隊排程段,問題極簡:請說明“系統自動”用車請求的審批鏈與建立人欄位,是否存在“臨時白名單”。她沒有說誰在清場,她讓會場說有沒有白名單。白名單一旦被說出來,清場就不再是傳聞。
家族辦公室那邊的“職位名牌”臉色一緊:“這不屬於董事會討論範圍。”
蕭可兒看向會議秘書:“請記錄:家族辦公室拒絕回答‘系統自動’用車請求的審批鏈。”
獨董助理抬眼:“如果拒絕回答,我們將建議納入監管問詢回覆。”
會場第一次出現真正的冷。拒絕這兩個字從來不是中性的,它像一把刀從桌底伸出來,逼所有人看向它。
第二段,她遞出法務意見段,問題更短:請說明法務意見模板的版本歷史與生成時間,是否存在“遮罩欄位”,模板建立者是誰。她不說異常訪問,她說模板。模板一旦有遮罩,異常訪問就不再是她一個人的指控。
法務副總監梁聲音發緊:“涉密。”
“涉密請提供定級依據與編號。”蕭可兒說,“你們昨天說保密,今天說涉密。明天你們會說不便透露。請把‘不便透露’寫進紀要。”
資本方代表看向梁:“我們需要事實。否則我們將啟動治理條款。”
第三段,她遞出送達與撤回段,問題只有一個:請說明凍結令送達與撤回封存的審批鏈,是否存在“公共號代簽”,籤批碼是誰。她把“誰”寫成“籤批碼”,讓會場無處躲。
家族辦公室的人終於開口,聲音冷:“你這是在破壞會議秩序。”
“秩序不是沉默。”蕭可兒說,“秩序是把字寫出來。”
她把會場從情緒場拉回程式審判臺,逼對手在紀要裡留下“拒絕回答/涉密不提供”的字。
對手試圖反擊,迅速丟擲“限制措施”的修改稿,想用十五日限制她的調閱與對外發言,附一份法務意見書背書。蕭可兒拿起修改稿,問:“意見書的事實依據在哪裡?”
梁抿唇不答。蕭可兒把修改稿遞給獨董:“你們如果在沒有事實依據的情況下透過限制措施,我們就在回覆監管時寫‘董事會基於不可核驗材料限制股東權利’。”
資本方代表看向董事長:“我們不同意在不可核驗的情況下透過任何限制。”
限制措施被迫退回。對手轉向第二刀,臨時增補“戰投意向書”。秘書處把意向書推到桌面,內容空泛,沒有投資人資訊、沒有估值、沒有優先認購安排。蕭可兒不爭,她只問會議秘書:“請記錄:意向書缺失關鍵要素,不具備表決基礎。”
家族辦公室的人終於把“刀”露出來:“增補稀釋議題。”
蕭可兒把第三頁紙推到桌面,是“QJ-ROUTE與那一頁賬籤批碼一致”的對照條目,只有兩行字與一個雜湊串:“若臨時增補稀釋,請先披露許可權對映與籤批碼一致的依據與責任人。”她不攤全部證據,她攤足以讓他們下不去手的證據。
會場空氣像被按住。董事長看向她,眼底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怒:“你這是公然挑釁。”
“挑釁的是你們把缺失議案塞進來。”蕭可兒說,“我只是把缺失寫出來。”
她以分段公開的許可權圖譜與“一致”對照把臨時增補壓回去,讓對手在會場當場改口。
對手被迫宣佈休會。宣佈的那一刻,蕭可兒把封存編號遞給會議秘書,語氣很平:“請把這三段問題與編號寫進紀要附件。”會議秘書看著她,眼神複雜,卻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如果不寫,他會成為下一封問詢函裡的“責任人”。
休會期間,家族辦公室的人經過她身邊,低聲扔下一句:“你以為你贏的是蕭家,其實你碰的是資本的底牌。”
她知道他們的底牌是“外部資金+司法話術+輿論回收”,知道下一場不是會場,而是市場。她把紙疊好,心裡更冷:對手的刀換成了更大的合法刀,她的下一步也必須換成更大的合法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