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徑五百米意味著什麼,蕭可兒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不是一個數字,是一條繩,繩的另一端繫著“不得不親自出手”的局。對方不需要再寫模板、蓋電子戳、換口令,他們只要把距離壓到你伸手可及,你就會本能去抓,而抓的動作會被他們寫成“異常訪問”。
她坐在車裡,把K-0離線主機的提示截圖存證,連同電梯監控編號、頂層會議室門口的出入記錄申請一併發給審計與秦律師。她用同一套語言做同一件事:把“逼近”翻譯成“可核驗風險事件”。風險事件一旦成立,就必須有人簽字負責,簽字的人越往上,越接近她要找的那隻手。
溫瀾在電話那頭壓著聲音:“你今晚還回封存點嗎?”
“不回。”蕭可兒說,“回去就是陪他們演‘我慌了’。我今晚只做一件事:把五百米變成五百條記錄。”
資本側執行團隊給她一份更細的跟蹤簡報:下午三點起,集團附近出現三組陌生步行軌跡,軌跡都很短,像是做定位標記;西點半,家族辦公室公共號登入地點從頂層切換到地下一層機房附近;五點,車隊系統出現一次“臨時加油”排程,目的地不是加油站,是集團後街的臨時停車場。
蕭可兒把這三條寫進同一張表,表頭只有五個欄位:時間、動作、系統入口、抄送鏈、責任人。責任人先空著,但空著也要空得有理有據,因為空白本身就是一條證據:誰在刻意不留名。
她給秦律師發了一句話:“今晚他們會逼我開封,我不讓他們得到‘開封’兩個字。我讓他們得到‘遠端協助’和‘口令執行’。”
秦律師回:“你準備怎麼讓他們留下口令?”
蕭可兒把手機轉給溫瀾看,螢幕上是殼公司SOP第一版的封面,封面下面一行小字:任何關鍵載體動作必須由雙人見證+錄影雜湊+第三方存證同步完成。溫瀾看懂了:“你要把他們逼到必須在鏡頭下動手。”
“對。”蕭可兒說,“只要他們動手,就會出現班次、口令、工具。出現一次,就能寫進刑事材料。”
她沒有回安全屋,也沒有回封存點。她去了第三個地點:殼公司臨時註冊地址的共享辦公樓。這裡人多、動線複雜、出入口分段,最重要的是,這裡的一切都能以“業務協作”名義公開存在。對方想在這裡製造“異常”,難度比在封存點高,因為異常需要靜,而這裡沒有靜。
溫瀾己經在會議室等她,桌上擺著兩份檔案:一份是客戶整改包的合同草案,一份是《關鍵動作授權清單》。蕭可兒掃過授權清單,第一條寫得很狠:K-0相關任何動作不歸個人授權,歸流程授權,流程授權需三方簽字。她把筆拿起來,在“第三方”旁邊補了兩個字:審計。
“你這樣會很慢。”溫瀾說。
“慢是護城河。”蕭可兒說,“他們最怕的不是我快,是我讓所有人都慢下來,慢到必須簽字。”
八點零二分,秦律師發來一條訊息:家族辦公室的人在集團樓下等你,說你必須回去補籤‘情況說明會紀要’。
蕭可兒回:“讓他們把紀要發來。我的簽字只籤電子版雜湊,不籤紙質空白。”
對方很快把紀要發了過來。紀要內容很漂亮:為保護公司與個人安全,建議對關鍵載體集中管理;本人若拒絕配合,需承擔由此產生的合規風險。落款處依舊沒有申請人,審批縮寫依舊是XZT,只多了一條附件:車隊排程安排表,安排表裡寫著九點半,車隊將派車“護送本人回安全地點”。
護送。蕭可兒眼底一冷。護送的真正意義從來不是保護,是控制位置。位置一旦被控制,五百米就會變成五十米,五十米就會變成“不得不交付”。
她把車隊安排表截圖存證,發給資本側執行團隊:“查這輛車的排程鏈,查誰下的指令,查指令口令。”
執行團隊回得更快:“排程備註出現QJ/SHIFT-07,審批鏈仍是XZT縮寫。”
蕭可兒抬眼看溫瀾:“他們換班了。”
溫瀾的臉色變了:“SHIFT-07說明今晚不是那個人。”
“說明他們準備升級。”蕭可兒說,“升級到首接把我帶走,帶到一個讓我不得不開封的地方。”
她沒有等九點半。她反手做了一個更難看的動作:把那份會議紀要連同車隊安排表,發給獨董辦公室、合規中心主任和監管溝通團隊,標題寫得極短:問詢期間擬以車隊護送名義集中控制關鍵人員位置,審批鏈僅縮寫XZT,備註含QJ班次口令。
這封郵件一發出去,事情就從“家事保護”變成“問詢配合風險”。獨董辦公室立刻回:“收到。請你不要上任何車,所有接觸必須第三方在場。”
九點二十七分,溫瀾的電腦彈出共享辦公樓物業通知:有人以“集團合規檢查”名義申請臨時進樓核驗,需配合檢查會議室內裝置。
蕭可兒看著那行字,心裡反而更穩。對方沒能把她帶回集團,就只能把“合規檢查”搬到她這裡來。搬到這裡來,就意味著他們必須在更公開的地方動手。
她站起身,把會議室門開啟,走廊攝像頭正對門口。她對溫瀾說:“把錄影開啟,把雜湊跑起來。今晚他們只要進門,就要留下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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