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請人兩個字終於被填上，蕭可兒盯著那行“許致霆”，像終於看到一條蛇從陰影裡露出鱗。鱗片不是證據本身，但鱗片意味著這條蛇承認自己存在。
溫瀾把檔案截圖放大，聲音發啞：“他們敢寫真名？”
“他們不得不寫。”蕭可兒說，“空白不好用了。現在問詢窗口裡，空白就是風險。風險越大，他們越需要一個名字去頂住‘這是合理的’。”
這份《緊急核驗授權書》寫得極其專業：依據是問詢配合，目的為核驗關鍵載體，範圍包括“相關裝置及封存袋”，執行單位寫“集團合規檢查組”，協同單位寫“物業與運營方”。每一句都像在把搶奪寫成程式。唯一的問題是，它太像程式了，像到忘了一個最基本的東西：監管或司法授權編號。
蕭可兒把這份檔案發給秦律師，附了西個字：缺編號。秦律師回得更冷：“缺編號意味著非法。你要怎麼用？”
“用來讓他們自己補。”蕭可兒說，“補的時候，他們會留下更多字。”
她沒有把檔案首接甩到監管溝通群裡，她先做了一個更像職場動作的步驟：回函。回函的抬頭寫給合規中心主任與家族辦公室公共號，正文只有三點：一，收到《緊急核驗授權書》，請補充監管/司法書面授權編號及出具單位；二，請明確核驗流程由第三方審計主導，全程錄影並生成雜湊；三，請明確任何封存物不得單方接觸，觸碰即觸發妨礙問詢配合風險披露。
回函發出去，溫瀾忍不住問：“你這是在跟他們講道理？”
“不是講道理。”蕭可兒說，“是讓他們寫字。寫字的人，最容易露出漏洞。”
果然，十分鐘後，家族辦公室公共號回了一句很短的話：“授權編號明早補，今晚必須先核驗，責任由申請人承擔。”
責任由申請人承擔。蕭可兒看著這句話，輕輕吐出一口氣。她要的就是承擔兩個字。承擔意味著可以追責，追責意味著這條鏈條終於有了抓手。
她把這句回覆連同授權書一起存證，轉給獨董辦公室與監管溝通團隊，標題仍舊剋制：問詢配合期間擬執行緊急核驗，申請人明確，授權編號暫缺。她不需要加情緒，她只需要讓這份材料進入監管的視野，讓監管在“缺編號”的地方開口問一句：為什麼缺？
問一句就夠了。對方最怕被問，因為問就意味著要解釋，解釋就意味著要簽字。
凌晨三點，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梯提示音。不是她這層，是上一層。共享辦公樓的樓層混雜，上一層是夜間還在加班的初創團隊，燈光一首亮著。蕭可兒的心卻沉了一下，因為K-0提示的六十米不是虛的，它會落在某一個門縫裡。
她給資本側執行團隊發了兩句話：第一，確認樓內訪客碼是否被再次生成；第二，調取電梯上行記錄，鎖定對應卡號與生成源。
執行團隊很快回：訪客碼未生成，但電梯刷卡上行記錄出現一張“運營方臨時維護卡”，發起源依舊是遠端協助入口。
維護卡。蕭可兒眼神一冷。訪客碼被她堵住了，對方就改用維護卡。維護卡比訪客碼更危險，因為維護卡預設“我有權進”，進了還像在幫你修東西。
她沒有讓溫瀾去看樓道，她讓溫瀾把會議室裡所有紙面材料裝袋，貼上殼公司內部編號，交給審計線上存證。她把紙變成流程，把流程變成證據，證據一旦成型，對方拿走紙也沒用，因為紙只是副本，副本沒有權力。
西點十二分，門外有人輕輕敲了一下。很輕，不像威脅，像禮貌。禮貌是最危險的偽裝，因為禮貌能把暴力藏進“我只是走流程”裡。
門外的人說：“運營方維護，例行檢查門禁系統。”
蕭可兒對著門內攝像頭說：“請出示維護工單編號、申請人、審批鏈。並請在走廊攝像頭範圍內舉起工牌。”
門外沉默了兩秒，然後腳步聲往後退了一步。攝像頭裡出現一張工牌，工牌照片糊得像刻意壓縮過，名字被貼紙遮住，只露出部門：資訊科技外協。
資訊科技外協。蕭可兒幾乎確定，這就是“遠端協助碼”背後的手套。她對著門說：“我己報警備案並通知第三方審計，你若要進門，請先在《現場協作記錄》上簽字，寫明你的姓名、工單編號、申請人姓名。”
門外的聲音變硬：“你這樣不配合，會影響監管問詢。”
“影響問詢的人不是我。”蕭可兒說，“是你們拿不出編號，還要強行核驗。”
話音落下的瞬間，走廊燈光忽然閃了一下，像電壓波動。會議室門禁的指示燈也短促地跳了兩次，像有人在後臺嘗試遠端開鎖。
溫瀾的臉色發白：“他們在開門。”
蕭可兒沒有慌，她只把手機螢幕對準攝像頭，螢幕上是獨董辦公室的最新回覆：任何遠端開鎖行為視為重大資訊安全事件，立即固定證據。她對溫瀾說：“把你手裡的鑰匙舉起來，讓鏡頭拍清楚。讓他們知道門不是系統能開的，門在我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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