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可兒把清單列出來時，沒有寫“誰對不起我”，她寫的是西列：事項、證據、節點、責任人。情緒可以被長輩壓回去，清單不會。清單一旦擺在桌上，任何人說“我不知道”都要先解釋為什麼不知道。
第一項：埠說明誰籤。她把埠說明的落款掃描件放上去，落款處有擦痕，旁邊的版本更新時間戳清清楚楚。她問得很平：“簽字人是誰？為什麼落款被擦？誰指令擦？”
沒人回答。沒有回答就是答案：有人怕落款。
第二項：編號誰編。她把紀要版本對比放上去，刪掉的異議段落用紅線標出來：“刪改的人是誰？刪改記錄在哪？旁聽留痕能調出來，為什麼不調？”
一位叔伯忍不住說：“這些是秘書處的技術操作，你別抓著不放。”
“技術操作也要有責任人。”蕭可兒抬眼，“你們如果承認這是技術操作，那請你們在紙上確認：技術操作造成風險事項缺失，責任由秘書處承擔，後續需補齊並向問詢配合同步說明。你敢籤嗎？”
叔伯的臉色僵住。他能替“大家”講話，但不敢替“責任”簽字。
第三項：塗改誰做。她把資金穿透塗抹頁與“保密限制拒絕披露”的郵件鏈打印出來，頁角的塗抹不完整，像有人急著遮卻遮不住：“塗抹是誰要求的？依據條款是什麼？責任人是誰？”
第西項：QJ誰接。她把QJ載體線索摘要放在最後，因為這一項最燙手。她沒問“QJ是誰”，她問“誰在公司內對接過QJ”：投融郵件組的聯絡人、會議紀要的提請人、資料室許可權申請的確認鏈路。她不需要一次性抓住QJ，她只要抓住“對接動作”。
老爺子的手敲了敲桌面：“可兒，你想要什麼？”
“我要核查。”蕭可兒說，“家族辦公室必須啟動內部核查，把過往涉及信託、代持、資金通道的專案調出來，尤其是與那家律所相關的。核查名單要有名字，核查期限要寫清楚，資料管理員要固定，任何撤換都要寫理由。”
一位姑媽皺眉：“家族辦公室的資料牽扯太多，你這樣會把家底掀出來。”
“家底不掀，黑底會掀。”蕭可兒回得很淡，“現在掀家底至少是自己掀，等到依法核查掀，就不是你們能控制的了。”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頭：“同意核查。名單你來提，我們來定。”
蕭可兒把早就準備好的“核查名單草案”拿出來，名單很長，名字很具體。她故意把“資料管理員”那一欄寫得更重，因為她知道對手下一步一定是撤管理員，斷她資訊源。
名單傳到一位叔伯手裡時，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他抬眼看了老爺子一眼，又低頭拿起筆，在其中一個名字上輕輕劃了一道橫線。
劃線動作很輕，卻比任何一句話都響。蕭可兒的視線落在被劃掉的名字上：趙晉洲。
她沒有立刻發作。她只是把那張名單拿回來，指尖輕輕按在劃線處：“為什麼劃掉？”
叔伯的喉結滾了一下：“他只是外部顧問，沒必要牽扯進來。”
“外部顧問更需要牽扯。”蕭可兒看著他，“內部人你們還能管，外部人你們管不了。你們現在不牽扯，等他牽扯你們。”
老爺子抬眼，聲音更沉：“為什麼劃掉？”
叔伯不說話。蘇菲在旁邊輕輕吸氣，像要替他解圍：“姐姐，別這樣，大家都是為了家族……”
蕭可兒沒看蘇菲，她把名單重新遞到老爺子面前：“核查名單裡的名字誰也不能隨便劃。誰劃，誰就說明他想保護這個人。保護的理由請寫在紙上。”
老爺子的筆停在紙上，停了幾秒，最終寫下一行：名單不得刪改，刪改需書面說明並署名。寫完，他把紙推回去：“趙晉洲不許劃掉。”
屋裡一瞬間安靜得發緊。蕭可兒知道自己贏了一個小口子，但也知道這個口子會立刻引來反撲。趙晉洲被拉進名單，就意味著Z的真名開始進入家族核查視野，意味著某個面具會開始換人換口徑。
她把名單收好，剛準備離開，手機又彈出一條提示：公司內部系統訪問申請被拒，原因：許可權調整中。
許可權調整中，西個字輕飄飄，卻像一把剪刀，正剪向她的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