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來敲門的那一天,蕭可兒沒有讓他進。她甚至沒有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臉。她知道對手最喜歡做的事,是把“不認識”變成“認識”,把“沒接觸”剪成“私下會面”。她不會給他們一幀畫面。
但她也不會放過這個名字。
她把申請單、門禁問詢、保安記錄全部編號歸檔,交給審計與律師同步留痕。然後,她把戰投方提交的資金穿透材料拉出來,像翻一條藏著倒刺的魚線。
穿透材料通常很厚,厚到足以讓人放棄。蕭可兒卻喜歡厚,因為厚意味著更多落點。她不需要一擊致命,她需要一處“可核驗”的裂縫。
審計負責人把LP結構圖投到螢幕上,語氣謹慎:“表面看起來很乾淨,出資人分散,都是常見的機構與家辦通道,沒有明顯異常。”
“表面乾淨不代表底層乾淨。”蕭可兒說,“把律師、基金管理人、託管行、盡調顧問的交叉點標出來。”
審計開始圈點。圈點到第三輪,交叉點終於出現:同一家律師事務所名字在三個不同載體裡出現過,簽字人縮寫一致,落款位置的筆跡也一致。更關鍵的是,那家律所曾經出現在蕭家家族辦公室的舊專案檔案裡。
溫瀾把舊檔案翻出來,聲音發緊:“這家律所是當年蕭家做信託結構時的常用團隊。”
蕭可兒盯著螢幕,緩慢地把兩條線拉到一起:一條是戰投資金穿透,一條是家族辦公室舊結構。兩條線在同一個名字上重合,說明所謂“外部救火資金”並不外部。
審計繼續往下挖,終於挖出一個更刺眼的載體名稱:QJ Holdings SPV。名字被塗抹過,但塗抹不徹底,像有人急著遮,卻忘了底層文字還能複製。
“QJ不是代號,是載體。”溫瀾低聲說。
“載體就能查。”蕭可兒說。
她讓審計把QJ Holdings相關頁單獨摘出,做成一份“疑點摘要”,每一處塗抹都截圖存證,標註頁碼與版本號。她知道塗抹本身就是證據,證據會讓監管更願意問一句:你為什麼遮?
最關鍵的一頁在最後。那頁是簽署頁,出資確認處只留下一個縮寫:Z。簽名旁邊還有一句小小的備註:按確認執行。確認兩個字像熟悉的鉤子,從派單摘要一路鉤到這裡。
“Z是簽字人。”審計說,“但沒有全名。”
“沒有全名不代表沒有痕跡。”蕭可兒把視線落到簽署頁右下角的二維碼,“這個二維碼是檔案系統生成的,掃出來會有內部記錄。”
律師提醒:“掃二維碼可能涉及對方系統。”
“不掃對方系統。”蕭可兒說,“我們請戰投方出具完整版本,並要求他們提供生成記錄與檔案雜湊。拒絕就讓他們寫拒絕理由。”
她當場把要求寫成郵件,抄送臨時小組與獨董,標題寫得很首:關於資金穿透材料塗抹頁與簽署頁縮寫Z的補充提交要求。內容只有三點:提交未塗抹版本、提交簽署人全名與授權鏈路、提交檔案生成與版本記錄。
郵件發出去後,季南舟在十分鐘內回覆:部分材料受保密限制,無法提供未塗抹版本,但可提供簽署人授權說明。
蕭可兒看著“保密限制”西個字,心裡冷笑。保密限制是最常見的遮擋布。她回了一封更短的:請明確保密限制的依據條款與責任人,並確認是否願意以該保密限制對抗監管問詢配合要求。若願意,請書面確認。
對方沒有再回。
不回就是不敢。她把“不敢”也編號歸檔。
下午,獨董把一份家族辦公室舊專案的管理員名單發來,附一句:你要找的交叉點不止律所,還有人。名單裡有一個熟悉的名字:趙晉洲,職務欄寫著“合規與結構管理”。
趙晉洲的首字母是Z。
蕭可兒把這張名單截圖存證,和簽署頁上的Z放在一起。她沒有立刻下結論,她知道結論必須靠對齊,不靠想象。她要的是把趙晉洲從陰影里拉到紙面上,讓他必須寫字。
她給家族辦公室發出一封函,要求提供趙晉洲的任職資訊、授權範圍與簽署許可權,依據是重大交易資金穿透核查與問詢配合。函裡沒有情緒,只有編號與依據。
函發出去不到半小時,家族辦公室回了一封更短的郵件:資訊不便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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