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要刪改那一刻，蕭可兒反而鬆了一口氣。對手怕的東西從來不是她的嘴，是她把證據寫進紙裡。既然他們急著刪，說明她己經摸到他們的痛點，說明那條“外部顧問賬號按XZT確認”的鏈子足夠致命。
她把三個版本的紀要同時打印出來，按時間戳排列，放在獨董面前。紙面上的差異不需要解釋，刪掉的那幾行自己會發聲。獨董只掃了一眼就把筆按在紙上：“要求秘書處調取版本修改記錄，附旁聽留痕。”
“他們會說系統故障。”溫瀾站在一旁，聲音很低。
“系統故障也要有故障編號。”蕭可兒把電腦開啟，調出資訊室的簽收日誌，“而且故障只會發生在他們最不想留下的地方。”
臨時小組的許可權被她用制度撐著，但她個人許可權被暫停。對手想讓她看不見，看不見就沒法對齊證據。她沒有跟許可權糾纏，她轉而把戰場搬到一件他們無法拒絕的事上：融資條款。
下午的條款溝通會，季南舟準時出現。他像沒發生過聽證一樣，坐下第一句話仍然溫和：“我們願意給資金，也願意給通道，但需要更強的控制與保密。”
蕭可兒沒有聽“願意”，她聽“需要”。需要意味著條件，條件意味著可以寫，寫意味著可以追責。她把對方給的term sheet版本投到螢幕上，指著最醒目的一條：“資訊權限制與統一稽核封口。”
“這是常規。”季南舟說，“你們公司現在不穩定，資訊洩露會毀掉融資。”
蕭可兒把視線落在他臉上，語氣平穩：“洩露源頭在投融鏈路外部顧問賬號，你們要解決洩露就應該先把外部顧問寫清楚。你們用‘封口’來解決，等於用黑箱解決黑箱。”
季南舟笑意不變：“你現在許可權被暫停，憑什麼判斷洩露源頭？”
“憑編號。”蕭可兒把審計存證回執推過去，“憑旁聽留痕，憑版本對比。你若質疑，請你書面質疑並署名。”
對面的人沉默了一瞬。沉默是他們最常見的退讓方式，退讓到最後會變成一條條沒寫出來的暗門。蕭可兒不讓暗門存在，她把話題拉回term sheet：“你們要資訊權限制，我給你們反方案。”
她開啟ter Term Sheet v2.0，標題更短，內容更狠：披露前置、資訊權保障、反稀釋觸發條件公開化、版本控制不可繞過。她把每一條都寫成條款結構，後面跟著依據：監管問詢配合、獨董意見、審計建議。
季南舟看著那份反方案，手指輕敲桌面：“你這樣會讓我們的盡調變得很難。”
“難的是你們想從盡調裡拿走不該拿的東西。”蕭可兒說，“盡調可以做，資訊室開著。你們要的如果是K-0原件，那不是盡調，是奪證。”
奪證兩個字落下，工作組的人臉色明顯變了。對手最怕她把行為命名，一旦命名，他們就失去解釋空間。
季南舟仍然保持溫和：“你把所有門都鎖死，你怎麼保證資金能進來？”
蕭可兒把白名單意向函再投了一遍，語氣更淡：“資金能進來的方式有很多種。你們要進來，就按規則進來。你們不按規則，那我寧願不要。”
“那周延年呢？”季南舟忽然換了一個問題，像隨口一提，卻把刀尖抵在她的喉嚨上，“你能保證他的徹底安全？”
蕭可兒眼神沒有動。她知道這句話遲早會來，這是他們的底牌，也是她最難的選擇題。她把選擇題改寫成申論題：“周延年現在在律師見證的人證安全措施裡。你如果知道誰在威脅他，請你提供線索，我們會提交經偵核查。你如果想拿他交易，請你把交易寫進條款，寫明主體、對價、責任人，並接受披露與依法核查。”
季南舟的笑意終於淡了一點。他沒有回答“寫不寫”，而是把一張新的條款頁推到她面前。那頁只有一句話：在對價條件滿足後，保證關鍵人員人身安全與資金通道穩定。
“你們要我籤一句空話。”蕭可兒把紙推回去，“空話不能保證任何安全。你要保證，就把保證寫成可追責的機制：誰負責、怎麼保證、失敗怎麼辦、失敗責任由誰承擔。”
工作組的人插話：“你不要把事情搞得太複雜。”
“複雜的是你們把人當籌碼。”蕭可兒抬眼，“簡單的是寫字。”
季南舟忽然靠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像把交易從會議室拉到她耳邊：“我可以給你一個更首接的方案。你把K-0交出來，我保證周延年徹底安全。”
徹底安全西個字像糖衣，裡面卻是刀。交出來意味著失去邊界，失去邊界意味著以後任何人都能用同樣方式逼她交第二次、第三次。她不可能用一個人的安全換掉所有人的未來，包括她自己。
蕭可兒看著季南舟，語氣平穩得像在談一個普通條款：“你要K-0，我給你邊界紀要。邊界紀要可以讓你做估值與風險判斷，但不給你可複製材料。你要周延年安全，我給你一套可追責的機制：人證安全措施寫入問詢配合計劃，任何接觸必須書面通知並留痕。你要通道穩定，我要求你們書面承諾不透過任何方式干預銀行與機構風控口徑，違約視為重大風險事件披露。”
季南舟盯著她：“你確定你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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