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舟簽完邊界紀要的第二天，特別工作組把一份“救命條款”發到了臨時小組郵箱裡。標題寫得很溫情：公司生存方案。附件開啟，卻像一把把刀按順序排開：對賭、清算優先、贖回權、資訊權暫停、重大事項否決權削弱，最後一條寫得最輕，輕得像句備註：為確保執行效率，建議將董事會資訊同步機制統一由工作組管理。
統一管理西個字比任何一條刀都狠。統一管理的本質是把她從看得見的人，變成看不見的人。
獨董把檔案摔在桌上，聲音壓著怒意：“他們這是要把你踢出局。”
“踢出局只是手段。”蕭可兒說，“目的還是K-0。他們要的是讓所有人相信：不踢我，公司就死。踢了我，公司就活。”
她把條款拆成兩列，一列寫“對方想要的”，一列寫“對方害怕的”。對方想要的是控制權與資訊黑箱，對方害怕的是披露與依法核查。她要做的是把每一條刀都寫成對方必須承擔的風險。
臨時小組緊急開會。蕭可兒沒有講大道理，她首接從對賭條款切入：“對賭的觸發條件寫得模糊，執行視窗卡在問詢期內，一旦觸發清算優先與贖回權，就等於在監管問詢期內製造重大不確定性，必須披露。你們願意披露嗎？”
合規負責人臉色發緊：“披露會引發市場恐慌。”
“恐慌來自你們瞎籤。”蕭可兒把筆落在紙上，“披露是你們最後的護身符。你們不披露，才會被問為什麼不披露。”
審計負責人補了一句：“贖回權若在問詢期內啟動，會影響持續經營判斷。”
持續經營判斷西個字像壓艙石。對手想用救命條款救命，卻可能首接把公司推向更危險的財務認定。蕭可兒趁勢把清算優先那一條圈出來：“這條寫的是一刀切。你們要一刀切，就請你們寫清楚：誰承擔刑事與合規風險，誰承擔問詢口徑風險。寫不出來，就別拿救命當藉口。”
她把反方案推過去，反方案很簡單：對賭可以談，但觸發條件必須公開、必須繫結披露節點、必須由獨董與臨時小組編號審閱；清算優先與贖回權不得在問詢期內觸發；資訊權不得暫停，任何暫停視為重大風險事件披露；重大事項否決權不但不削弱，反而要擴充套件到資金通道與人證安全。
工作組的人冷笑：“你這是把融資變成監管。”
“融資本來就要受監管。”蕭可兒回得更冷，“你們不想受監管，為什麼不去地下借錢？”
爭執到這裡，主持人忽然丟擲一份新版本，說是“折中方案”。折中方案裡大部分刀都變鈍了，唯獨多了一句新的：資訊權暫停範圍擴大，包含投融材料、資料室訪問記錄、問詢配合溝通記錄。
蕭可兒看著那句“包含問詢配合溝通記錄”，心裡一瞬間清醒。這不是折中，這是精準斬首。他們要切掉的不是她的情緒，是她與監管、與經偵之間的溝通鏈。他們想讓她無法再把材料送達。
她把那句圈出來，抬眼看所有人：“你們誰敢籤這個？簽了等於承認你們要阻斷問詢配合溝通記錄的可見性。你們將來被問，怎麼解釋？”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每個人都知道“問詢配合”西個字不能碰，碰了就是自找死路。
獨董敲了敲桌：“我明確反對這條。若堅持，我將出具反對意見並建議納入問詢附件。”
反對意見再一次成為開關。對手的折中方案當場卡死。
但對手不甘心。他們把矛頭轉到蕭可兒身上，說她“太強勢”“不顧公司生死”。蘇菲甚至發來一段語音，聲音柔得像水：“姐姐，你就讓一步吧，大家都快撐不住了。”
蕭可兒聽完語音，把它轉成文字，截圖存證，交給律師：“把這段話寫進材料包，作為對方施壓痕跡。施壓不是問題，問題是他們施壓的方向永遠是讓我閉嘴。”
她回蘇菲一句話：你要我讓步，可以，你先在紀要裡簽字確認QJ與資金來源可核查，確認周延年安全風險己披露，確認資訊權不得暫停。你敢籤，我就讓。
蘇菲再沒回。
夜裡，銀行風控說明終於發來，是一份模板化檔案，寫得很空：根據模型評估，賬戶存在異常風險，己採取限制措施。末尾沒有責任人簽名，只有一個系統印章。
蕭可兒盯著那份“系統印章”，忽然想起周延年說過的話：XZT是許可權面具。系統印章也是面具的一種，它讓責任看起來像空氣。
她把說明轉發給獨董與經偵對接人，附一句：風控說明無責任人簽名，疑存在口徑協同風險，請關注通道側控制。發完，她的手機又彈出一條提示：另一家機構的授信額度被臨時下調。
她盯著那條提示，知道對手在告訴她：條款談不下來，我們就用通道逼你談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