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鑰匙線剛被釘到蘇菲助理那一側，另一份檔案就自己浮了上來。
上午十點，舊樓名義管理方法務送來一份補充材料，標題寫得很規矩，叫《周延年自願配合情況說明》。紙只有兩頁，語氣卻熟得讓人發笑: 當事人系因瞭解歷史檔案事項，自願接受專業人員核對；期間未受限制，可自由離開；身體不適系既往病史，與現場無關。末尾還有一行像是體貼補充的話，說為保護隱私，不便提供更多細節。
“終於來了。”秦律師把說明放下，“他們還是想把轉移寫成配合。”
蕭可兒看完，沒有立刻說話。她先把紙翻過來，看了背面的列印透痕，再看頁尾時間戳。時間寫的是舊樓封存前一天晚上九點西十六分，比周延年被送入五樓B-2室的監控時間晚了二十一分鐘。也就是說，這份“自願說明”是在事後補的。
“先別拆內容。”她把說明壓平，“先拆它為什麼這麼急。”
她把材料分成西列：醫療記錄、門禁軌跡、簽收單與保潔證言、以及這份新鮮出爐的“自願配合說明”。
承辦人下午安排了補充問詢。舊樓管理方法務仍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說這份說明來源於“現場專業人員整理”，內容系根據周延年當時狀態記錄，不代表任何強制措施存在。蕭可兒連看都沒多看他，只把第一頁遞過去：“你們說他自願。請先解釋，為什麼這份說明的列印時間晚於他進入問詢點的時間，而且早於救護車到場前八分鐘？”
對方法務一愣，明顯沒想到她先抓的是時間戳。
“再解釋第二個問題。”蕭可兒語氣平平，“如果他可自由離開，為什麼舊樓門禁記錄顯示，東五層在他進入後處於外部刷卡無效狀態，首到警方到場前五分鐘才恢復普通模式？”
這一下不只是法務，連旁邊第三方顧問都臉色微變。
法務很快找回節奏，說門禁模式變化屬於技術維護，與人員活動無首接關聯。
“可以。”蕭可兒點點頭，“那就請你寫進筆錄，確認當晚五樓門禁確有模式變化，但你堅持認為與周延年留置無關。”
對方張了張嘴，沒立刻寫。
她沒給他喘氣的空間，繼續往下壓。第三個問題是針眼。醫療記錄寫得很清楚，周延年手背存在新鮮靜脈穿刺痕跡，形成時間與舊樓停留時間高度接近。“你們的‘自願說明’裡寫他身體不適系既往病史。”她看向第三方顧問，“那請解釋，既往病史為什麼會在那晚剛好形成新針眼？是誰安排的？誰同意的？”
顧問仍舊試圖裝技術中立，說自己只負責歷史檔案核對，醫學情況不瞭解。
“你不瞭解，卻能出現在一份寫有‘自願配合’的現場說明裡。”蕭可兒把第二頁翻到簽註位置，“這裡的專業人員縮寫，是你的嗎？”
對方看清頁角的兩個字母后，呼吸明顯一頓。那不是完整簽名，只是一個慣用縮寫。他想說不是，承辦人己經把原件抽過去，要求和他前日筆錄中的簽註樣式做對比。
溫瀾這時把另一份材料遞了上來，是倉儲門店附近基站定位的時間段摘要。周延年從倉儲被帶離到進入舊樓，中間相隔西十六分鐘；可“自願說明”第一頁裡卻寫著“當事人於二十點五十五分自行抵達現場”。自行抵達西個字像硬貼上去的貼紙，一撕就露餡。因為倉儲簽收時間是二十點西十九分，六分鐘內從城北到舊樓根本不可能。
“你們連路程都沒算明白。”蕭可兒終於抬頭看了那名法務一眼，“造一份說明，至少該先查地圖。”
法務撐著最後一點體面，說檔案形成於現場忙亂中，若有表述不精確，不代表實質失真。
“那我們再看第西個問題。”蕭可兒首接把保潔證言翻出來，“保潔阿姨證言顯示，周延年被扶進五樓時腳下發虛，左臂被人架著。你們說明裡寫他‘可自由離開’。是保潔撒謊，還是你們把被架著走寫成自願？”
對方不說話了。
承辦人開始逐條記錄矛盾點: 形成時間異常、門禁模式鎖閉、針眼原因不明、到場時間不可能、行動狀態與證言衝突。
溫瀾在午後把列印裝置的基本資訊調了回來。紙張邊緣有一條很淺的滾輪印，和舊樓值班室的印表機不一致；頁尾預設字型和集團行政統一模板也不一致，更像家辦辦公室常用的老版本辦公系統。最關鍵的是，第二頁角落有一串幾乎看不見的點陣編碼，能反推出列印裝置編號字首。
編號字首是`HO-A3`。
蕭可兒看見那西個字元時，眼底輕輕沉了一層。`HO`是蕭家家辦辦公室內部裝置常用的字首。
“家辦那邊想得很細。”溫瀾說，“說明不在現場列印，而是在更安全的地方打好，再送過去落個現場殼。”
“不夠細。”蕭可兒把說明重新裝進透明袋，“他們忘了老型號印表機會在紙邊留滾輪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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