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臉色終於有點變了:“蕭小姐,我今天是來解決問題,不是來讓你做筆錄遊戲。”
“那就更簡單了。”她抬眼,語氣平得近乎刻薄,“要麼別談,要麼把話說完整。你們既然想確認我手裡有什麼,就別裝成只是替人關心局面。”
秦律師在旁邊一句話都沒幫,只把錄音指示燈輕輕轉到他面前。紅點亮著,像一隻不說話的眼睛。
梁先生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換了個說法:“如果有些原始材料只是被誤帶、誤存,未必需要鬧到所有線一起開。總能有更溫和的處理方式。”
“比如?”
“比如在適當範圍核心驗,確認之後,不再繼續擴散。”
“拿什麼換?”
這三個字一落,對面終於徹底沒法繞了。他手指扣了下杯沿,聲音壓得更低:“有些事,不是非要把每個名字都寫出來。你如果願意控制範圍,有人也願意在別的地方讓步。”
“別的地方”這西個字,就是典型的勒索口氣。不給明碼,卻在暗示好處。
蕭可兒沒有急著追利益項,反而繼續往事實上逼:“你說的控制範圍,是指舊樓證人轉移、假說明來源、家辦老組名單,還是某些原始資料的去向?”
梁先生這次沒法裝聽不懂,只能說:“主要是原始資料。”
她又寫下一句:對方確認本次會談核心關切為“原始資料”。
溫瀾坐在旁邊,連呼吸都輕了。她們準備這場會,不是為了聽漂亮話,而是為了讓對方自己把“不是單純求和,而是在找東西”寫進紀要裡。
蕭可兒接著往前逼了一步:“你們擔心的是材料真實性,還是擔心材料能串出責任順序?”梁先生下意識說了句“後者更麻煩”,話出口才意識到失言,立刻改口成“我是說,誤讀順序更麻煩”。可失言這種東西,改得再快,也己經進了錄音。
梁先生顯然意識到自己越說越深,開始補救:“你別誤會,我們不是懷疑你拿了什麼,只是擔心有些材料流轉出去後,市場會過度聯想。”
“市場不會憑空聯想。”蕭可兒看著他,“會聯想,只說明那些舊賬本來就能對上。”
這句話像一記悶錘,首接砸進對方最怕的地方。因為真正讓他們坐不住的,從來不是某一份紙、某一個簽名、某一臺印表機,而是那些看似分散的舊許可權、舊樓出入、供應商殼和異常資金一旦被對到同一條線上,就會從醜聞變成證據鏈。
梁先生臉上的職業平靜第一次裂開了一點。他大概也知道,今天如果一句都不吐,回去沒法交代;吐得太多,眼前這份紀要又會變成將來的釘子。
會談後半程,他甚至試圖再把話題拉回“長輩承受能力”和“市場信心”,想把問題重新包裝成家族體面。蕭可兒只回了一句:“體面不在紀要裡,責任才在。”一句話就把他堵回原地。對方可以繼續演體面人,但那份己經寫上“原始資料”“控制範圍”“舊賬流向”的紀要,不會陪他演。
最後,他只能挑一句自以為不算最重的話放出來:“他們現在更擔心的,不是原件丟了。”
會議室裡靜了一瞬。
蕭可兒盯著他,沒有催。
梁先生喉結動了動,還是把後半句說完了:“是舊賬的流向,被你們對上了。”
她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把這句原封不動記進紀要,然後推到他面前:“請確認這句表述無誤。”
梁先生盯著那行字,臉色一點點發白。
因為他很清楚,從這一刻起,這己經不是一場私下試探,而是一份帶著簽字、錄音和時間戳的反勒索紀要。
而她手裡,終於有了第一句從對方嘴裡說出來的真話。








